赫连铁树抬起头,看着完颜青瑶手中的金牌,又看了看欧阳华,沉默良久,终于低下头去:“属下……遵命。”
完颜青瑶转身,走到冰台前,伸手摘下那朵千年雪莲。她的手指在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刻,仿佛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颤,但她咬着牙,将雪莲连根拔起。
雪莲离台的那一刻,整座冰窟开始震动,冰层碎裂,冰柱倒塌。赫连铁树脸色大变:“快走!冰窟要塌了!”
欧阳华挣扎着站起来,拉住完颜青瑶就往外跑。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冰窟,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等他们跑出百丈开外,回头看去,整座冰窟已经塌陷,变成了一片废墟。
两人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颜青瑶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株千年雪莲,花瓣上的蓝光在风雪中闪烁,美得不真实。
她看着手中的雪莲,又看了看欧阳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给你。”她把雪莲递过去。
欧阳华怔住:“你——”
“拿去救她。”完颜青瑶的声音很轻,“母妃那边,我再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完颜青瑶打断他,眼眶通红,“我知道,对你来说,她比我重要。从来都是。”
欧阳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颜青瑶把雪莲塞进他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的身体在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吧。”她说,“趁我还没后悔。”
欧阳华握着那株千年雪莲,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完颜青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了。
“青瑶。”他叫住了她。
完颜青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欧阳华说。
完颜青瑶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若是当初……我没有骗你,你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抬脚离去。
风雪吞没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也被雪掩埋了。
欧阳华站在原地,握着那株千年雪莲,久久没有动。
长白山的风,冷得刺骨。但比风更冷的,是他心中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回程的路上,欧阳华没有再遇到阻拦。
赫连铁树信守了承诺,放他离开。完颜青鸿的人也没有再出现,大概是因为完颜青瑶的威胁起了作用。
欧阳华昼夜兼程,三日后回到了住处。
花晴岚见他回来,差点哭出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姑娘她……她快不行了!”
欧阳华冲进房间,看见赵灵月躺在床上,脸色已经青得发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将千年雪莲捣碎,喂入赵灵月口中。
雪莲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赵灵月体内。她的脸色渐渐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欧阳华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会没事的。”花晴岚在一旁抹着眼泪,“公子,你放心吧。”
欧阳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看着赵灵月安详的睡颜,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完颜青瑶最后那个背影。
“若是当初我没有骗你,你会不会……”
她会怎样?他会不会怎样?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三天后,赵灵月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欧阳华坐在床边,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声音沙哑:“你瘦了。”
欧阳华握住她的手,笑了:“你醒了就好。”
赵灵月看着他,忽然问:“千年雪莲,你是怎么得到的?”
欧阳华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是一个朋友帮忙取的。”
“朋友?”赵灵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什么朋友?”
欧阳华没有回答,只是给她掖了掖被角:“别问了,好好休息。”
赵灵月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清楚,能让欧阳华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融融的。
但欧阳华知道,有些东西,比这长白山的冰雪更难融化。
他欠完颜青瑶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完颜青瑶跪在金国皇帝的寝宫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嘴唇干裂出血,但她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殿门终于开了,一个老太监走出来,尖声道:“公主,皇上说了,您私闯禁地,盗取圣物,本该重罚。但念在您一片孝心的份上,只罚您禁足半年。至于您母妃的毒……皇上已经命太医去解了,您放心。”
完颜青瑶低下头:“谢父王。”
老太监叹了口气,低声道:“公主,您这是何苦呢?那千年雪莲,可是您唯一的筹码啊。给了那个南朝人,您自己怎么办?”
完颜青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流云,声音轻得像风:“有些东西,比筹码更重要。”
老太监摇了摇头,转身回殿去了。
完颜青瑶站起身来,膝盖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扶着廊柱站定,望着南方,目光悠远。
南边,是江南的方向。
是桃花盛开的地方。
是她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欧阳华,”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但愿她,值得你放弃一切。”
风吹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
上京的冬天,比长白山还要冷。
但完颜青瑶知道,有些人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融化的春天。
而那个春天,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