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欧阳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派人将缴获的金兵旗帜、盔甲、刀剑,整整装了三十大车,送往临安献捷。随车附上一封奏折,字字恳切:
“臣欧阳华,率江湖义士,共抗金虏。所有战功,皆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江湖中人,虽出身草莽,然忠君爱国之心,与朝中大臣无异。今献上虏获,以表寸心。臣与忠义盟数万兄弟,愿为陛下效死,收复故土,迎回二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奏折送到临安,赵构看后龙颜大悦。秦桧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挑不出毛病——欧阳华将一切功劳归于皇帝,姿态放得极低,丝毫看不出“拥兵自重”的迹象。
更妙的是,欧阳华在奏折中特意提到“迎回二圣”。这四字戳中了赵构的心事,也让秦桧投鼠忌器——谁要是敢动欧阳华,那就是不想迎回二圣,那就是不忠不孝。
一时间,朝中对欧阳华的弹劾烟消云散。
消息传回郾城,各派掌门对欧阳华的智谋佩服得五体投地。洪百川竖起大拇指:“公子这一手高明!既堵住了朝廷的嘴,又让咱们师出有名。高,实在是高!”
欧阳华却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道:“权宜之计罢了。真正的战场,还是在郾城城外。”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金兵营帐连天,杀气腾腾。
半个月后,完颜宗弼终于按捺不住,亲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郾城。
决战,一触即发。
那天黎明,欧阳华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只见金兵漫山遍野,旌旗蔽日,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大地在马蹄下颤抖,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守城士卒面色发白,有人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欧阳华忽然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中闪耀如霜。他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金兵来犯,咱们身后就是郾城百姓,就是大宋河山。你们怕不怕?”
城头一片沉默。
欧阳华哈哈大笑:“我怕。我也怕死。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那就是眼睁睁看着金兵屠戮同胞,看着大好河山沦陷敌手,看着咱们的子孙后代做亡国奴!”
他剑指苍穹,声如金石:“今日一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封妻荫子,而是为了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宋人!”
城头士卒热血沸腾,齐声高呼:“誓死抗金!誓死抗金!”
声音如雷,滚过城墙,滚过原野,滚进金兵营帐。
完颜宗弼在中军大帐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他问左右:“欧阳华不过一介江湖草莽,为何有如此号召力?”
左右无人能答。
完颜宗弼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此人若为我大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可惜,可惜。”
他拔出金刀,目光如铁:“传令下去,今日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我倒要看看,一个江湖人,怎么挡得住我五万铁骑!”
金兵号角齐鸣,战鼓震天,开始攻城。
欧阳华站在城头,看着黑压压的金兵如潮水般涌来,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郾城的存亡,也将决定忠义盟的命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湖群雄——洪百川须发怒张,凌霄剑已出鞘,段祺目光如炬,周侗双臂蓄力,柳如烟嘴角含笑。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分属不同门派,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打算。可此刻,他们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为同一个信念而战。
欧阳华忽然觉得,这就是江湖最美的样子——纷争时各为其主,危难时众志成城。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前指,沉声道:“放箭!”
城头万箭齐发,如暴雨倾盆。
金兵前锋纷纷中箭落马,但后续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云梯搭上城墙,撞木撞击城门,喊杀声震天动地。
欧阳华身先士卒,提剑跃下城楼,杀入金兵阵中。剑光过处,金兵如割草般倒下。他的剑法已非人间武学,每一剑都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律,仿佛在舞蹈,又仿佛在祭祀。
洪百川紧随其后,碧玉打狗棒舞得呼呼生风,每一棒下去都有一名金兵脑浆迸裂。凌霄剑走轻灵,专刺金兵咽喉,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城头之上,柳如烟指挥黄山世家连弩阵,三百张连弩轮番射击,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金兵后方,打得金兵阵脚大乱。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金兵先后发动七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完颜宗弼面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江湖人率领的乌合之众,竟有如此战力。
他咬牙道:“再攻!今晚必须破城!”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探马来报:“大帅,不好了!宋军从背后杀来,旗号是‘岳’!”
完颜宗弼脸色大变。岳家军来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烟尘滚滚,果然有一支军队杀到。为首一人银枪白袍,正是岳飞之子岳云。
原来欧阳华早与岳飞约好,郾城之战,忠义盟正面坚守,岳家军绕道抄袭金兵后路。两下夹击,金兵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完颜宗弼见势不妙,下令撤军。五万大军丢盔弃甲,狼狈北逃。
郾城大捷,消息传遍天下。
当晚,欧阳华在帅府设宴庆功。各派掌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洪百川忽然站起身,举杯道:“诸位,老叫花有个提议——忠义盟如今已有数十个门派加盟,人马两万有余,不可一日无主。我提议,推举欧阳公子为忠义盟盟主,统领江湖群雄,共抗金虏!”
凌霄第一个站起来:“贫道附议!”
段祺、周侗、柳如烟纷纷响应。
一时间,满座齐呼:“欧阳盟主!欧阳盟主!”
欧阳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各位厚爱,欧阳华愧不敢当。盟主之位,责任重大,我……”
洪百川打断他:“公子,你就别推辞了!论武功,你是天下第一;论智谋,你算无遗策;论人品,你大公无私。这个盟主,你不当谁当?”
众人齐声附和。
欧阳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各位如此信任,欧阳华便恭敬不如从命。但我有三个条件。”
众人静听。
“第一,忠义盟是江湖组织,不参与朝廷党争,只做抗金这一件事。”
“第二,各门派内部事务,忠义盟绝不干涉。盟主令只涉及抗金大计,不涉门派私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忠义盟的兄弟,不分门派,不分贵贱,一视同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若因门户之见欺凌同道,我第一个不答应。”
三条条件,条条在理,众人齐声应诺。
欧阳华举起酒杯:“好!从今日起,忠义盟上下一心,共抗金虏。干!”
“干!”
满座举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宴席散去。欧阳华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秋夜的天穹深邃辽阔,星河灿烂如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