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改自己人话说不了两句就想阴阳怪气的臭毛病，赵霁衡声音低低的：“你觉得，我何时回朝堂合适？”

安长筵面上表情一滞，私心以为最好是可以把人护着一辈子不受伤，但理智知道——不可能，那和亲手断了他的前程没什么区别。

只好尽己所能的为这个小鬼铺路。

“看你，随时可以。”顿了顿，安长筵接着说，“再边疆之地辛苦那么多年，多歇歇也没什么。”

赵霁衡一听，竟然没有阻止他吗？虽然听上去挺不情愿的。

他克制住了自己回头的想法，那样姿势不好看，失了气度。

于是在轮椅上做得直挺挺的，压着小雀跃道：“那我不在朝堂，好多事不知道，你和我讲讲。”

安长筵推他的手停住，赵霁衡还以为怎么了，正奇怪着，安长筵就走到他面前把门打开了。

哦，原来是到卧房了。

推门进去后赵霁衡便马上站了起来，顺势把轮椅推在床边，自己走到桌子边倒了两杯水，殷勤地把其中一杯放在安长筵面前。

二人坐在桌边，安长筵拿起那酒杯浅喝了一口，慢慢说道：“今日也没什么，边疆敌袭告一段落，南方水患也处置恰当，就剩下百官扯皮而已。”

说着慢慢摩挲杯身，看向赵霁衡：“只特意提了两件事，一是先前就和你打过招呼要你袭爵的事。另外一个，便是要修缮祈福台，大办除夕夜。”

赵霁衡接上他的话：“两年外族侵扰，加之国内天灾，这国库银子恐怕没多少了吧？”

“不错，大周的国库，真是经不起太多大事了。”安长筵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他真想问问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是吃药把脑子吃坏了吗。

“下一步，世家？”赵霁衡问他。

安长筵点点头，国库没钱还非要大兴土木，那就只能要那些世家大族来捐钱了。可世家大族的钱又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亏空最后谁来填？皇帝？可谁敢让皇帝还钱，还不是要变本加厉从百姓身上搜刮回来。

赵霁衡显然也想到这层，屋内一时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好了，原本不想你掺和进来的，这些事乱的很，说不清。”安长筵手又痒了，直接伸到赵霁衡脑袋上揉了揉，也不知道他这是遗传了谁，脑袋怎么这么圆呢，“这些事我有办法，你就别担心了。对了，我叫任宁去给你拿了些话本子，不知道你现在爱看什么，就把这几年时兴的都买回来了，你要是有喜欢的话本，下次我就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类似的。”

赵霁衡一愣，他那时实在不愿意听夫子讲课，兵书又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老侯爷束之高阁不让看，看话本子的爱好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只不过就看了一阵子，老侯爷战亡的消息传了过来，他就再没看过了……

八年了，没想到他的事安长筵记得这么清楚。

赵霁衡一想到安长筵对他的安排是，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吃着苏记新出品的糕点，不时还可以翻看画本子，就有点想笑。

这么下去，他非得把骨头都养懒了。

神思信马由缰，他又想到安长筵要是有了孩子，恐怕要养一个混世魔王出来。想着安长筵对自己孩子什么都顺着，一点重话都舍不得说的模样，赵霁衡就忧心，这得娇惯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忽觉缺了个人，孩子娘亲呢？

对啊，安长筵年纪也不小了，为何迟迟没有婚配？再怎么说也是当今陛下十分看重之人，不应该媒婆踏破门槛吗？况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赵霁衡一下子胃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受了凉，他把手里的糕点放下，脑子里还在想该什么样的姑娘会与安长筵在一起。

漂亮的？他看安长筵也不是很在乎这个。

温柔的？这个倒是有可能。

聪明的？这个估计要求更高，毕竟他自己就很聪明。

……

赵霁衡越想越肚子疼，想着下次出门一定要披上大氅，这也太受罪了。

安长筵看着人先是不吃糕了，后面水也不喝了，面上还隐约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生气，有些担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吗？怎么看着这么难受？”

赵霁衡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刚想说没事，就听见敲门声。

季明走进来，没了先前的别扭，废话也不多说：“刚传来消息，户部尚书横死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