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往左一点，对，哎呀怎么又偏了，再往右一点儿。”

安长筵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吴伯在院子里的声音，慢慢缓过神，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吴伯是在指挥小厮贴对联。

安长筵也没梳洗，随意披件大氅就推门出来了，门前的对联和满院子的红灯笼蓦然闯进他眼里，再与下了一夜的积雪相称，显得极为惹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里要办喜事。

“公子，您醒了。”吴伯先是乐呵呵地冲着他一笑，又侧头对自己身旁的小厮嘱咐了几句“盯着点，别挂歪”之类的话，就小跑到了安长筵身边。

“吴伯，你这是？”安长筵看了看布置的满满当当地红对联、红窗花、红灯笼，有些一言难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满院都萦绕着淡淡的红色。

还有，往年除夕吴伯不仅不会这么夸张地布置，更会示意所有下人不准靠近他的卧房扰他清梦，让他睡个安稳觉的，今年是怎么了？

不消安长筵细说，吴伯也知道他要问什么：“今年不一样啊公子，您既然醒了，就梳洗梳洗，以为早就为您备好了！”

吴伯打着手势，一个小厮就利落地端着套衣服上来了。

“……吴伯，我今晚还要进宫……”安长筵看着那一身红色为底，金色镶边的衣服还是没忍住，这也太张扬了。

“公子放心，晚上进宫那套我早就备好了。今日是除夕，就穿喜庆些。”

这衣服和安长筵平日穿的衣服很不一样，只是一想到吴伯精心准备了这许多东西，安长筵还是浅笑着接了过来。

趁着安长筵梳洗的功夫，吴伯去安排了早膳，一张圆桌几乎快要被填的筷子都没地方放。

安长筵换好衣服出来，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今日第三次了。

安长筵好笑地看着吴伯，突然有些好奇他今年为什么这么雀跃。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今夕除旧，祝安大人来年无忧无恙，万事称心！”

爽朗的嗓音一响起来，安长筵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转身就看见赵霁衡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眉梢带笑，唇角轻翘，还微微抬着下颌，整个人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赵霁衡今日没戴面具，原本的样貌更为这点意气锦上添花。

安长筵这才意识到屋子里就他们三个。

怪不得吴伯一大早就这么张罗，原来是因为冷清多年的安府终于可以热闹一回了。

“安大人，红包呢？”赵霁衡走到安长筵面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到安长筵面前，十分自然地向这个仅比自己大了三岁的人讨要红包。

这还是高夫人给他俩养出来的习惯。

除夕事忙，高夫人不仅需要盯着阖府上下的各项事宜，还得应付府外的各种人情往来，无暇顾及两个小孩儿。

安长筵小时候就很有大人的样子，高夫人十分放心他，索性每年除夕一早就给两人每人一个“小红包”，让他俩出去玩，晚上再回来。

“小红包”比大年初一给的红包要小一些，但那点差别基本可以忽略，叫“小红包”也是顺着高夫人的叫法，安长筵并不觉得这红包小。

后来安长筵长大，慢慢接手了家中的一些营生，手头要比赵霁衡这个月月等着月例下来的小世子宽裕不少。

之后不论是除夕的“小红包”还是初一的红包，赵霁衡都理所当然地收两份。

看着眼前人期待的眼睛，安长筵故意逗他：“安大人——没、有。”

赵霁衡微微睁大眼睛，似是没料到他这么说，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拖长声音：“哦，哥——红包！”

是啊，以往都是先这么叫了才给的。

安长筵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度可观的大红包，迎着赵霁衡期待的眼神，放在了他手掌心上。

赵霁衡的运气可能大部分都花在投胎上了，财运上一直摇摇晃晃。

以前是高夫人管着，吃喝不愁是真的，但月俸几乎在上个月就会因为自己闯祸被高夫人罚了个精光。

之后自己做了官，还以为能好好潇洒潇洒，哪知朝廷那帮老狐狸，一个个不做人，拨下来的不多不少，勒紧裤腰带咬着牙也能坚持，他的月俸自然也是先紧着军需花。

现在终于有让他打秋风的地方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安长筵刚坐下，赵霁衡就赶紧把红包放进怀里，接着跟练了“无影手”似的，马上就用筷子往他碗里堆山码海，仅片刻功夫，安长筵面前就多了一层“小山”。

“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晚上那种宴会肯定吃不饱。”说完赵霁衡顿了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瞧了瞧安长筵，语气里有点克制不住的自得，“对了，这身衣服你喜欢吗？感觉很适合你。”

赵霁衡可不是为了在怀里还热乎的红包说的恭维话，这一身确实很好看，红底金边，显得安长筵更白了，关键是尺寸非常合适，该收的地方收，该散的地方散，显得贵气又俊朗。

安长筵送到嘴边的菜还没吃，抬眼看向吴伯，吴伯脸上的讪笑一晃而过，随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呵呵看俩人吃饭。他又看向赵霁衡，“夸我”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安长筵：“……你送的？”

“嗯嗯，”赵霁衡矜持地点了点头，“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