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看见那景和郡主给安长筵送信,赵霁衡就派人查过这郡主,一眼便认了出来。
只是他脚步还没拐弯,那小郡主也发现了跟着他的这两人。
景和郡主虽不怎么出门,但入京前这种专门拐卖小孩儿的故事可没少听,两句话说完,就知道这两人要做什么。
“我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二位大哥不若把他们也带上吧。家中父母都不在了,我是长子,好不容易碰见您二位这么心善的,见我可怜想请我吃饭,我也不好独享。”景和郡主粗着嗓子,真像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
赵霁衡一听,没动手,反而跟着这三人一起走,他也想看看这小郡主到底要干什么。
“到了,就这儿。”景和欢欢喜喜冲里面喊,结果应声出来的是个灰头土脸熬药的江启。
景和呆了呆:“怎么就你一个?”
平常欢溪都是来这儿传信,安宥怎么不在?怎么只有一个给她治过病,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大夫?
小郡主不知道的是,这儿的确一直有人,但不是同一个,只不过最后都把信交给了安宥而已。
“啊?”江启不明所以,安长筵和江家一起办的药庐,他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
这小孩儿怎么长得那么眼熟……
等等,是郡主!
刚想明白,跟着景和的两人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拉过人,抽出短刀架在她颈侧:“小兔崽子敢骗我们!今天大爷就把你们两个一起绑走!”
另一个人拿着刀就冲向了江启,江启手里的草药渣撒了一地,顺手拽过箩筐挡在自己面前。
可惜那草编的箩筐一刀都扛不住,瞬间就碎成了两半,刀尖破开箩筐直逼他眼前。
仅半寸,那刀生生停在了空中。
“哐当——”
江启眼球缓慢移动,在看见赵霁衡那一刻,方猛地松了口气:“赵霁衡!早不出来!故意吓我呐!”
“啊——”景和郡主脚边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现在却不怎么顾得上。
赵霁衡!那不是赵策赵将军的表字吗?!
赵霁衡听见声音回头,嗯,很标准的惊讶。
这面具还不如不戴。
“就这样,这人非觉得我神勇无敌、天赋异禀,腿被敌人打断了还能站起来,定然是有什么不外传的秘籍,让我教给她。”赵霁衡实在没办法,他这腿本来就没真断。
何况他也只是个功夫比较好的普通人,怎么在小姑娘眼里跟再世神医似的。
景和郡主进京前还有许多抱负,爹娘宠着她,她想做什么都由着她。
可是现在……她只想带着爹娘那份儿好好活下去。
“兄长,我其实……早就想学武了,只是在京都,我如此做,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景和真诚看着二人,“赵将军既有办法在不惹眼的情况下恢复如常,能不能也教我些东西,足够防身健体,不惹眼就好!”
她往日在闺阁,想练武却也觉得不练也行,没那么坚定。但经了今日一遭,这武若是练不成,便真要成她的执念了。
她才意识到,无能为力、任人宰割,不止是在权势上。
安长筵明白景和的心思,无奈他也爱莫能助。他不想再委屈赵霁衡,正要开口拒绝,替她想别的办法。
“我教你就是。”赵霁衡刻意忽略安长筵那又惊又喜的眼神,“方法和姿势我会让我哥给你,练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小声道:“我也就是不想让我哥为难。”
这就足够了,景和向二人深鞠一躬:“多谢二位兄长。”
赵霁衡:“……别瞎叫。”
景和:“没乱叫,你也叫长筵兄长哥哥,那我也理应称你一声兄长。”
“……随你,”赵霁衡又自以为恶狠狠地补了句,“‘哥’只能我叫。”
“嗯!”景和笑得高兴,但不一会儿又僵住了,有些难为情,“只不过我得赶紧回去了,再晚欢溪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被人发现了说不清楚。”
“是该回去了,我派几个没见过你、身手又好的送你回去。”安长筵语重心长,“以后尽量少溜出来,并非每次遇见危险都能化险为夷。还有,那药庐一直有人守着,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高手,明白了吗?”
“嗯,我会小心的。”景和小声道,“夫子夸我的字漂亮,我就把你喜欢看的那几本书都抄了一份,放吴伯那儿了。这样你以后就可以一本看,一本收藏了。”
“好,我一定把景和那本好好放在书架上摆起来。”
送走景和,两人才回去。
厅中坐的几个人,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今日却很是老实,等安长筵吃了长寿面才开始闹。
安宥和江启都有数,喝到半醉就滴酒不沾。
倒是另外两个,一个因为对方假扮安宥、抢走安长筵憋着火,一个被拱火拱得也来了脾气,两人一杯接一杯,不把对面喝倒不算完。
安长筵很清楚自己的酒量,酒液只是稍稍沾唇,并不下肚,此刻清醒得很。
他和安宥、江启一块儿,看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地划拳喝酒。
两个人酒量都不错,困得江启都打哈欠了,才终于倒了一个。
嗯?怎么是他弟倒了?
丢人丢人。
江启自认利索地过去扶人,结果晃晃悠悠半天,连胳膊都没抓住。
安长筵扶额,叫来吴伯,帮着把这三个醉鬼安排好。
现在就剩下一个了。
安长筵拉过赵霁衡的胳膊,一个人稳稳架着他往卧房走。
赵霁衡虽然把江赢喝爬下了,但江赢在酒桌推杯换盏间游走了这么多年,那也不是白混的,两人拼酒,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安长筵架着人走在廊桥上,一路都静谧无声,只有赵霁衡醉后明显加重的呼吸。
安长筵侧头看他,忍不住想:原来喝醉了也这么听话。
月光照在赵霁衡微阖的双眼上,一阵凉风刮过,他忽的打了个激灵,也侧过头,不知道是说月亮还是人,小声喃喃:“好漂亮。”
下一刻,这个刚还被夸乖的人挣开安长筵,立在细细的栏杆上,还不忘回头给原地的安长筵露个笑。
“我会飞!”
醉鬼会飞?
安长筵觉得自己的心都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