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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独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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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屋子专门用来给他读书,鲜少有人经过,所以赵霁衡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疯玩了许久都没有人发现。

夫子也是注重面子的,被锁起来就安心吃糕点,反正到了晚上自会有人来寻他。

“啊!”

赵霁衡一睁眼,发现结实的树枝不见了,他被老忠勇侯提在手里,老忠勇侯一巴掌下来,给他彻底拍醒了。

屁股火辣辣的疼,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看的人心里发疼。

夫子心软,又想到这孩子还怕他饿着,知道给他准备吃的,就说明不是坏孩子,劝了劝怒火上头的老侯爷,留下两遍罚抄就走了。

可是老侯爷眼里揉不得沙子,下手毫不留情,打的赵霁衡罚抄时都只能站着写。

“不敬师长!这打你挨得不怨!”老侯爷看也不看满脸泪痕的赵霁衡,把人提溜到书案边,说罢就甩袖子走了。

赵霁衡两个袖子一起擦眼泪,可是没用,刚擦完就有新的落下来,他也不肯哭出声,咬着嘴唇,在被泪水点染开的纸上抄写。

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自己写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写完,便又取了一根毛笔,一手攥着两根继续写。

还没写两个字,就被去而复返的老侯爷撞了个正着,老侯爷顿时怒从心起,抽过一边的戒尺就在赵霁衡右手上打了两下:“不知悔改!”

被老侯爷带来的梅花糕自然也没留下。

赵霁衡手疼的根本握不住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字,本来就丑的字现在看来更是惨绝人寰。

“阿衡?”

赵霁衡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孩儿站在门边。

啧,那衣服白的扎眼。

赵霁衡自觉丢了面子,只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也不说话,继续写自己的罚抄。

安长筵也没在意,笑了笑就往里走,看见赵霁衡笔都握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很晚了,你先吃点东西,罚抄我帮你写。”

清润和缓的声音抚平了赵霁衡心中那一丝难堪,他开了口:“不必,我们两个人的字不像,到时候被发现了又是一顿罚。”

“我会仿你的字。”安长筵依旧是笑眯眯对着他。

“那也不用。”赵霁衡被打的倔脾气上来了,不就是罚抄吗,他还搞定不了这点儿?

安长筵看着那丑的近乎不成字形的字,长叹口气,走到赵霁衡身后,仗着身高优势,握着他的手写字。

“知道你一个人可以完成,但我就是想帮帮你,你就当完成我的心愿了?”

安长筵身上有股清香,小小的赵霁衡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让他很安心,便半推半就地顺着安长筵的手写字。

到后来赵霁衡几乎不用发力,安长筵虚虚拢着他的手,捏着笔杆,一字一字地认真抄写着。

直至鸟儿晨鸣,天光熹微,两个小孩才算完成了罚抄,躺在一旁的小榻上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也就是从那天起,赵霁衡放下了他刻意端着的架子,开始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粘着安长筵。

安长筵身后便多了条小尾巴,还是条理直气壮的小尾巴。

往后的事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安长筵天生就该属于他。

或者,他天生就该属于安长筵。

是喜欢的吧,或者程度会更深一点。

前几年没在身边的时候,他还可以以再次见到安长筵当念头,但如果还要再分开一次,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反正无论如何赵霁衡也想象不到,往后的日子里如果没有安长筵该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赵霁衡想明白了这些,竟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愉悦。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走到自家府墙旁,一高兴,门也不走了,直接翻身一跃到了墙上,然后又在各种屋檐瓦宇间穿梭,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卧房。

还没靠近,就看见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什么东西叽叽喳喳。

“做什么呢?”赵霁衡的声音猛一出来吓了季明和任宁一大跳。

“将军,你走路怎么也没个声儿啊?”季明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塞到怀里。

任宁见状,立刻大声嚷嚷:“太小气了吧,这是白韶姐的信,上面都没有写是专门给你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看啊?”

赵霁衡闻言,亦挑眉看着季明。

季明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不自然道:“这上面画了个小勺子,是我俩约定好的,就是给我的。总之,她要是在这信里有话要和你们说的话,我会转告的。”

“哎哟哟,人家白韶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任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起哄道。

眼看两人斗嘴斗个没完,赵霁衡及时制止了他们,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他要追安长筵。

两个人皆是一愣,眼里都装着些莫名其妙——两人不是早就被赐婚了吗?咱家将军不是上赶着要和人家成婚吗?

赵霁衡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两人在想什么,提声道:“以前都是迫于皇帝压力的无奈之举,而今天,我已经明白他的心意,自然不能辜负他。”

见任宁想说话,赵霁衡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多言。长筵抹不开面子,但是我无所谓,所以还是我先主动比较合适。”

任宁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虽然我没有心上人,但是将军,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能分得清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吗?”

任宁虽然读书不多,但是爱听人们话家常,像这种从小熟识的在一起了,结果后来又分开,全都是用这种理由——年纪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爱情。

季明和白韶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听任宁这话有点不乐意:“谁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分不清这种感情了?”

任宁小大人似的,按了按季明的肩头:“你敢说你没肖想过白韶姐?”

季明脸色红的更深了:“你好好的说这些干嘛,对姑娘家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任宁不听他的,摆摆手,又向自家将军道:“将军,你和安大人感情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你对他究竟是对兄长的舍不得分开,还是对心上人的舍不得分开?”

赵霁衡皱着眉,忽的想起自己十几岁那年,夏日炎炎,他和安长筵一起躲在小时候用来授课的屋子里,那地方僻静、阴凉,用来避暑再合适不过。

只是榻子窄小,安长筵斜依在榻子的软枕上,赵霁衡则蜷着腿侧躺,枕在安长筵腿上。

明明只是寻常的午睡,安长筵身上的清香却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再一睁眼,裤子上就是一片黏腻。

十几岁的人即使知道这是什么,猛然一见也是愣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没叫醒安长筵,当时下意识就觉得这事不能让安长筵知道,自己悄悄跑了。

赵霁衡那时还单纯以为只是自己火气旺。

后来安长筵问他去做什么了,他也没说实话,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

现在一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寻啊,他原来早就有心上人了。

……任宁看着自家将军逐渐比季明都要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

“将军,你要想好啊,若只像现在这般哥哥弟弟的相处着,什么赐婚,什么情爱,那都是应付差事,你们长久的相处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可一旦跨了那道坎,很多事情就又都说不准了。”任宁看将军这么上头,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这有什么,我既然说我心悦他,那我就只会心悦他一个。”只会比以前更亲密,更长久。

“那安大人呢?他也会这样吗?”

赵霁衡推门的手顿在了半空,语气轻飘飘的,十分随意:“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他了。”

说罢,只留一扇紧闭的房门在季明和任宁面前。

“……你这是何必?以前说将军和安大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大反应啊。”季明不解地看着他。

任宁难得露出一丝苦笑:“以前我以为两个人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自然只有祝福。但是你看咱们将军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若不劝着两句,那才是真晚了。”

任宁又喃喃道:“老人们说,我爹娘以前的感情也很好,也是从小认识的,若不是成了亲,中间隔得东西太多,一辈子的义兄妹也当的。”

季明拍了拍他的肩正想说点什么,任宁反倒抢先一步,咧嘴笑了:“哼,别人我才不多管呢,你们是我兄弟,我多提醒两句也没坏处啊。”

“喂,你一定要好好对我白韶姐,不然小心我翻脸不认亲兄弟。”任宁故意做出个凶狠的表情,呲着牙对季明道。

“臭小子。”季明笑骂。

赵霁衡背靠在门上,不足两息就做出决定——他确实害怕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他的的确确放不下安长筵,也不可能放下,与其如此,还不如进一步,成为彼此更亲密、更独一无二的人。安长筵往后如何他无从得知,但是他自己能够确保,即使有一天安长筵不再需要他,他也会在安长筵看不见的地方尽己所能的帮他。

“嘎吱——”

开门的声响制止了正在打闹的两个人,季明和任宁同时回头看着他。

赵霁衡旁若无人地咳了两声,淡然开口道:“我思虑再三,决定还是不变。”

……季明和任宁无声对视,他家将军进去思考的时间够人打两个喷嚏的吗?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思虑再三。

“行了,我不和你们多费口舌了,我现在要去找我家长筵了。”赵霁衡不知道是在告诉他们还是在说服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等等将军!”任宁再度开口,“陛下方才下旨,要安大人协同筹办元月初十的祭典,您现在去,能见到人吗?”

原来叫他进宫是为了祭典啊。

没事就好。

这皇帝也真是的,怎么做什么事都让长筵干,月俸也没见多发啊,要是把他们家长筵累坏了,他非得进宫好好分说分说。

既然自家将军心意已决,那他作为士兵就不能再拖后腿,任宁继续道:“照属下看,离元月初十的祭典也不过三五日,将军可趁这段时间做些准备,了解喜好、备好礼物都是必不可少的。”

“哦,对了,既然决定追人,那肯定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相处,言行举止都要稍微变一变。将军可需要属下们买些相关的书籍回来学习?”

赵霁衡一愣,想起自己那十几本还没有打开看过的书,瞬间干劲十足:“不必了。你们两个不熟悉,买不到珍藏的,这种事我自己就可以完成。”

说不准还要再找那老板买两本新的。

随即转身回了屋,也不再管身后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季明兄,我感觉咱们好像厕纸,怎么用完就被扔了。”任宁忍不住想,这将军变脸也忒快了点儿。

季明双手一背,板了板脸:“如此清奇的比喻,你莫要扯上我。”

又觉得自己这般太过绝情,开始安慰任宁:“任宁弟,你要是厕纸,也绝对是最好用的那张!”

“……我谢谢你哈。”

“哎,见外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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