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一片极为开阔平缓的平地在沙漠边缘徐徐铺展开来——这里便是古埃及盛极一时的王都,孟菲斯。
它没有吉萨金字塔直刺云天的磅礴气势。放眼望去,茫茫田野与低矮的土屋一直绵延到天际。在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表上,你根本无从分辨哪里是昔日王城的地基,哪里只是普通的农地。
千年前恢弘的王城,早已在岁月流转中土崩瓦解。尼罗河年复一年泛滥淤积,一层层泥土园囿将整座都城缓缓掩埋,往日的万千盛景,就此沉眠于农田之下。只有几墩笨重残破的巨石从土层里探出头,静静伫立在旷野之间,无声见证早已尘封的千年繁华。
往下望去,巨大的拉美西斯二世卧像半埋在青青的草地里,断裂的头颅静静搁在石像躯干一旁。那位曾经号令万民、权倾整个埃及的法老,此刻就安卧在暖融融的日光之下,落寞而沧桑。
不远处,一尊雪花石膏雕琢而成的斯芬克斯孤零零立在空旷的园囿之中,石面被千年风沙打磨得斑驳粗糙。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围聚在此,唯有热风一遍又一遍抚过它残缺的面庞,寂然无声。
四周遍地都是断折的石柱、翻倒的雕像基座与风化残破的石构件,零零散散散落在田间。远处,当地的农人牵着牲畜缓步耕作,日复一日,在千年王宫的遗址之上,过着平淡寻常的日子。
“孟菲斯,古王国真正的心脏与首都。”比尔手肘轻轻撑在膝头,目光掠过下方无垠的平原,声音顺着晚风飘到我们耳边,“早在吉萨大金字塔动工之前,整条尼罗河谷的权力、文明与繁华,全都汇聚于此。法老、祭司、工匠云集,这里曾是全埃及最热闹盛大的王城。”
爸爸怔怔俯视脚下沉寂的废土,满心感慨:“实在很难想象,眼前这片安安静静的田野,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只剩下一地残石。”
“岁月从不会偏爱任何一座城池。”比尔轻声应道,目光悠远。“地表之上的王城早已消亡,但整座城市的脉络,仍然完好地封存在层层淤泥之下。纵横交错的古巷道、幽深的神庙密道、贵族们的秘密储藏室彼此连通,在大地之下织成了一座庞大复杂的地下迷宫。
不少厌倦俗世喧嚣、追求清静的巫师,清理修葺了一部分干燥稳固的石室,隐居在这片地底,潜心钻研早已失传的古埃及魔法。几段保存完好、宽阔平整的古街道,则被往来沙漠航线的巫师自发利用,成了一处随性的地下集市。这里没有固定摊位,也没有严苛的经营规矩,途经的旅人在此自由交易,交换珍稀矿石、古老护身符残片、手抄魔法卷轴和各种异域草药。
而在地层最深处,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密闭石室,则是炼金师们隐秘的工坊。许许多多危险甚至被列为禁忌的炼金实验,就在这片无人打扰的黑暗之中悄悄进行。
更有意思的是,孟菲斯鼎盛之时,麻瓜与巫师比邻而居,和睦共处,并不像现在这样,世界各地的巫师纷纷建起自己的聚居区,刻意将两个世界隔离开来。”
这番闻所未闻的过往勾起了爸爸极大的兴致,他侧过头望向妈妈,眼里带着怀念的光亮:“还记得去年圣诞,我们跟着比尔来过一趟孟菲斯吗?”
妈妈轻轻点头,目光落向脚下的土地,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当然记得。那天的日头比今天还要毒辣,我们在拉美西斯二世的卧像前驻足了很久。”
“当时我们在一处石壁上见到过色彩鲜亮的古老壁画。只可惜那片遗迹被麻瓜的住宅圈在了里面,我们没法凑近细看,终究是一桩憾事。”爸爸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次我们全家跟着比尔一路向南,我们刚好可以好好饱览整条尼罗河谷的风光。”
我支着下巴,望着底下苍茫的原野,思绪早已飘远,并没有认真听父母的闲谈。一想到脚下这片普普通通的农田之下,竟然藏着一整个奇妙莫测的地下世界——隐居钻研古魔法的巫师、随性热闹的旅人集市、诡秘神秘的炼金工坊,无数奇妙的遐想便在我心底翻涌。
和神游天外的我截然相反,珀西腰背挺得笔直,听得一丝不苟。他时不时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轻点,认认真真把这些难得的见闻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