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梵眼瞅着三个眼线被拦在青楼外头,捂着泪眼,对着老鸨一通感谢,“谢您出手,那今晚就多担待您了。”
“不用客气,只要事成之后,娘子给我那万两金,”老鸨眼睛贼精地盯着她放回怀里的玉佩,笑眯眯地直接回她。
“待今夜安全后,明儿个我定会给您,”她抹干脸上泪痕,又对着老鸨道:“您大可将楼里最好的清倌儿抬上来,银钱财宝,定少不了老鸨您的。”
“好好好,”老鸨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她从知府家里出来,装扮得颇像个大家夫人,头簪玉钗,青丝梳成个双蟠髻,行为举止皆是文雅风范。
想来,老鸨看人多年,定会将李梵当作个富户,这大腿,老鸨定要抱上。
李梵看着老鸨眼角笑出许多条细纹,趁热打铁,“那就麻烦老鸨上些个好酒好菜,顺道儿再买些枣糕,我当夜宵。”
“好,这就去办,”老鸨一一将她请求记下,殷勤地抬手替李梵指路,“您就去二楼春归房,一会子咱楼里绝色清倌儿给娘子献上。”
“多谢老鸨,”李梵柔和低头致谢,跟着随路来引的丫鬟上了二楼春归房。
她拎着裙摆装着柔弱,一步步走向二楼。
老鸨就站在木梯上,端看着李梵背影缓离开,心头开始算计,眼珠子转两转,抬手就将一小厮叫来,“你把那个新进来的货色好好打扮番,抬到春归房去。”
小厮一听颇是为难,“老鸨,这哪行,那货色脾气犟得很,你确定他能行?他不得把那小娘子吃了不成?”
“什么吃不吃,就他那张美艳脸,把他放女人堆里,都是个出挑,何况他价钱还高,只一眼,各个达官显贵,那都是一掷千金。”
小厮:“话虽这么说,但前些日子卖布的王老板就是被那小子咬掉只耳朵,现在周围都传开了,那小子身价早不值千金,会咬人的狗,怕是一文钱也没人愿出。”
老鸨忽地压声,对着小厮道:“你可错了,春归房里的那个年岁不大,越是小的,越容易被表象迷惑,何况她人小还宝贝多,老娘可不小放过这只肥羊。”
“这……”小厮有些犹豫,生怕把那只狗放进春归房后,闹出人命。
但老鸨命令不容置喙,便硬头皮答应下,“好,小的这就去,”话落,抬脚就走去后院。
老鸨回身冲着小厮,不忘加句,“记得把那家伙打扮得好看些。”
小厮点头回应,转身走进后院里去。
老鸨见着门口那三个蓝衣男子依旧站在楼外游走,立又叫上几个会武的小厮将三个男子全数绑上。
转身回自己房里,等着肥羊主动下锅。
春归房里,半开着门缝里,露出个杏圆眸子,半开门缝恰好对着方才老鸨与小厮谈话地儿。
圆眸子看得很是仔细,一会半眯,一会瞪圆,直至老鸨离开楼梯,便也跟着坐回凳上。
“娘子,你可瞧见那老鸨做派了?”彩雀正用帕子擦净茶杯,给李梵倒上杯热茶。
“嘴脸看清了,”她接过彩雀递来的茶水,弹下杯身,继道:“是个丑陋嘴脸,做得够奸。”
“方才读那老鸨、小厮的唇,听着好像要给我个绝世美人,”李梵转下杯身,看着茶水里静飘着的一片叶子。
“那不很好,娘子可趁着这次,好好听曲儿散心,”彩雀欢喜,因着娘子从三年禽兽窝里逃出来,当下正是舒心的好时候,来一两美人弹曲儿,不妨事。
“怎可能,”她打断彩雀幻想,直接干脆地重补上句,“那美人儿可是个会咬人的主儿,前些日子刚把人耳朵咬下来。”
“那这青楼,真黑心,竟坑害娘子,跟那腌臜泼皮有的一拼!”彩雀立道。
“无碍,坑害倒也不是,那老鸨方才把那三个男人绑了,咱们今夜不用多待。”
李梵只笑下,她知晓彩雀口里的泼皮是谁,正是她杀死的“官人”,她饮下口热茶,道句,“彩雀,莫再提那货,一提他,我犯恶心。”
“好,娘子,日后绝口不提,”彩雀即刻收声,静坐她身边。
李梵温和笑下,遂盯着冒红光的灯笼愈发觉着熟悉。
杀杨典那日,她就是用这样子的灯笼点着杨典尸身,亲手布下一场大火。
杨典死前,她将畜牲的头用砚台拍碎,脑浆四溢。
她手布满温热黏稠的血水,和着她泪水,一下下砸开畜牲头骨,心里积压下的三年恨意,全数发泄。
举着砚台,亲眼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杨典渐没生息,复又将屋里点着的火烛全数推在杨典尸身上,想来天也助她,只一刻功夫,屋内燃起大火,将杨典尸身毁个干净。
看着大火蹿起时,心口积压的巨石,终落下,看着杨典身死,她心里畅快。
等着火势席卷整个宅子,她才开口惊呼,走水。
她跪在漫天大火前,怔怔地看着大火吞没宅院里所有事物。
杨典死了,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