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子救下阿宴这命,日后定是以性命相护,”阿宴言辞恳切,桃花眸子微微泛红,“娘子可否将阿宴带在身边,阿宴定不会惹娘子麻烦。”
“好,以后待你伤好,定会让你日日侍候,”李梵面上应下阿宴请求,她好奇这眼瞎病弱的男子究竟耍什么把戏,如今这顺毛态度,跟在青楼那副睚眦欲裂相较比对,全然是两副人样。
抬手摸着阿宴细长匀称的手指,无意瞥见指上布着层茧,她用指尖轻点在那层子薄茧上,出声问,“阿宴这手上茧是在楼里干粗活时,留下的?”
阿宴面色如常,桃花眸空洞地盯在门处,乖巧地点头摇头,“是,也不是,我自醒来就被老鸨子关着,阿宴不想接客,就被老鸨动辄打骂,还要我这么个瞎子,搬重物,做苦力。”
抚着阿宴手上茧,出口安慰,“阿宴原是受了,这般多的苦楚,”她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阿宴腹部,思量着这厮手上布着层厚茧,腹处也是块块有肉,这身段就算眼瞎,也断不会让那老鸨混上便宜,如今这副楚楚可怜,满口谎话之态,倒真让她提起个兴趣。
究竟为何,要一直跟她。
“无妨,娘子,阿宴皮糙肉厚,很是抗打,任凭娘子怎么折腾都可,”阿宴白唇瓣上下碰着,吐出这句话后,很是诚恳地将李梵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冲着李梵表忠心,“阿宴说的,句句属实。”
她被阿宴握住腕子,掌心只隔着层粉纱,热感漫着掌心,逐扩散至整个手掌,李梵眉头一蹙,覆在阿宴心口的手,立抽回身侧,语气有所上浮道:“好了,时辰不早,启程回幽州。”
“好,娘子,阿宴这就跟娘子一起走,阿宴要跟娘子坐在一处,”阿宴欢快地紧抱住李梵方才抽回的手,眉目弯笑。
瞧着眼前面色惨白,笑意盈盈的阿宴,她全然没法子与前些日的男子,联想到一处,判若两人。
日头已是上三竿,阿宴牵着她袖摆从梵雅小院里出来。
迎头看着见山正蔫搭着脑袋,蹲在马车旁拨弄着石子儿。
李梵快步走到见山跟前,关心询问,“见山这是还在怕血,倘若要是还难受,那便先留在宅子里歇息。”
“我无碍娘子,”见山抬下脑袋,慢站起身子,摸着脑袋憨笑,“本来就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我才不是怕血,不过是昨夜翻来覆去无困意,娘子不必担忧。”
“好,既然无碍那便好,”她点下头,眼头落在东边刑房,刑房里的王婆子如今正还在昏迷,性命倒还无虞,但她走得这几日,怕是这王婆子命不保昔,杨家是断不会让这把柄落下。
如今之计只能再逼一把,李梵抬眼看向天边还未落下的日头,她冲着正低头拨弄石子儿的见山道:“见山,等我一刻,让彩雀把一应干粮做好,我去东边儿如厕。”
见山弹飞颗石子,站起身,抓着脑袋稍显疑惑,“娘子,那边儿啥时候可以如厕?那边儿不是有……”
见山话到嘴边,被她敲断,“怎么不可?让你抄的书,可抄完了?要不再加上几遍?”
见山捂着脑袋瓜哼唧,一听抄书立道:“娘子且去,娘子且去,我一会儿就跟阿姐说下。”
“这还差不错,”李梵摸摸见山脑瓜,甩着衣袖就往东边走,怎料衣袖被个物什牵住,她立回身看着身后那个楚楚可怜的男子,男子修长手指正紧捏着她衣袖,茫然站在她身后。
她搭在男子腕上,“阿宴且先站在这处,有见山陪着,我且去一刻,就回来。”
阿宴毫无松手之意,只紧拉着她衣角,“可,可是娘子说过让阿宴,寸步不离……”
头回见着个如此黏人的,“我如厕也要跟着?”
拽她衣角的手松缓下,脑袋耷拉着。
原以为阿宴会乖乖听话,谁知竟与她来上句,“娘子,阿宴眼不视物,只站在屋外等着娘子如厕,如若娘子有事,阿宴还可帮扶一二。”
帮扶?梗在喉头的气,登时噎不下去,捶下胸口,立扯掉阿宴的手,“不可,如此私密的事,还是不用了。”
李梵拿掉阿宴腕子,转身直冲着东边刑房去。
小见山方才看到阿宴那副做作之态,差点咬碎后槽牙,鄙夷不屑地盯着阿宴道:“你个从青楼里买的小倌儿还真会些迷惑人的手段,我家娘子天上仙,地上玉,岂容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清倌儿拉扯?!”
见山绕步来到阿宴身后,环着胳膊,上下打量阿宴一身粉白衣衫,“你究竟是什么来头,瞧你穿得花枝招展的,脂头粉面的,是不是专过来将我家娘子迷惑,再谋害!上次,就是你发疯打了我的眼睛鼻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如今竟还如此立正的站在你见山爷爷跟前,你是不是,讨打?”
见山斜愣着眼睛,攥着拳,作势要扇阿宴,“今日你见山爷爷,要把上次拳头全讨回来,揍得你哭爹喊娘!”
阿宴就站在马车旁,手扶在马车上,面朝着李梵所在东边刑房,丝毫不顾身侧见山反应,淡定站在马车旁侧,全然将见山当空气。
见山见阿宴毫无反应,当即嚎出一嗓,梗着长脖牛似得冲向阿宴。
但,下刻未见阿宴重伤不起,却听见山抱着自个儿脑瓜,痛哭哀嚎,“痛,痛痛,痛死我了,娘子,娘子,这小倌儿,欺负我!”
见山这下,刚好撞在马车车壁,恰好倒在阿宴脚边,而那阿宴一直站定原地,未曾挪动分毫,却是颇为关心见山,“见山可摔疼了,你这样娘子可会心疼的~~”
见山躺在地上,本就脑袋欲裂,听着阿宴欠欠儿的语调,脾气瞬刻间被点上来,蒙头大骂,“假心假意,你个清倌儿,早晚,让娘子把你送回去!”
阿宴只笑下,继续抬头面朝着东边刑房,似在思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