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梵:“都,记不得了?”
阿宴:“记不得了,但想来,阿宴年岁自是同娘子相近。”
李梵摸下阿宴脑袋,抬头又见外面夕阳,将打在车帐上,“外面这夕阳,颜色格外好。”
“嗯,看娘子心情这样好,想来是,很好的,”阿宴翘起头,失了亮的眼睛,迷茫地找着夕阳。
她盯着阿宴良久,看着阿宴茫然无措地抓着光,心里吐出口气,看来还是得给这家伙治治眼疾。
轱辘压过石子,又是阵子颠簸,翘头寻光的阿宴,再次迭进怀里,这次,她不过是闷哼声,双手干脆揽着阿宴身子,道出句,“别动。”
阿宴听着头顶的这句有些不耐烦,头重伏在她怀里,弱回句,“阿宴不动了,娘子。”
马车紧来的又是阵子颠簸。
从燕州到幽州一路上行,彩雀驾车大多走得是官道,一路不歇,便可在天黑之前赶至幽州边界。
而这幽州,遍地都是杨家眼线,打车轱辘进城门那一刻,杨昌那里,想必早知晓她回幽州之事。
何况这几日明是她,替夫守灵之日,她离幽州,对她那亡夫不管不顾,转头扎进青楼里,一夜未出,依着杨家素来的名节早将贬得一无是处,说她行为乖张、不守妇道。
明日入虎狼窝,保不齐身上要碰出个血痕来。
李梵深思量,掀开车帐,眼见日头逐被山头吞没,一圈红色光晕散在云上,半个时辰后,天上染黑。
怀里“猫儿”,早已睡着,李梵垂下眸子细看着,眼神从“猫儿”眉眼上游走,直至到那泛着苍白的唇瓣,仔细打量下,她怎生愈发熟悉,似是在哪见过。
“娘子,前头就是驿馆了,可要歇息?”彩雀问道。
“歇息,进驿馆再换下马匹,好打些水,备在马车里,今夜先在驿明日鸡叫时分离开。”
“好嘞,娘子,那现下我们脚程快些,”彩雀回应着,驾车速度比方才又快上些。
李梵动下挺立许久的腰背,酸麻感由腰背逐个蔓延至四肢,但她没法子太大动静,生怕将怀里人吵醒,只是微动下身子,复又重挺直腰背,两手紧扣住马车两侧。
此一趟坚持下来,李梵眉头蹙上一路,腰背挺得溜直,直至车轱霎停,阿宴从她怀中醒来,她才通觉腰背不是自己的,下车都得需见山、彩雀帮扶着。
见山帮举着她胳膊,霎是疑惑,“娘子,这车里头的软枕可是没铺够,这才将娘子腰身硌得难受?”
“可要再多给娘子在马车里再多垫些软枕?”彩雀关切道。
“不妨事,就是一路一个姿势累着了,”李梵说着话,回身瞧见阿宴从车里摸索着出来,立又转过身去,牵扶着阿宴的手来,“小心些,莫踩空。”
“有娘子牵着,阿宴不会踩空,”阿宴低垂着眼,一脸乖巧样儿,在她耳侧温语,这声儿不大不小,刚好传到她耳里。
李梵耳内顿觉一阵酥麻,辅要举起来的手,立滞在半空,身子霎顿住。
旁侧扶着李梵的见山,立是看不下阿宴这股子狐媚劲儿,气鼓着腮帮,伸手立拿过阿宴的手来,“娘子定是被你给缠的,这才浑身不舒服。”
“快些从娘子身边走开,莫给娘子添乱!”见山牵拉着阿宴从马车上下来,强硬地扯着阿宴衣袖生走在前头。
李梵被彩雀扶着挺直腰背,看着阿宴被见山拖着走,她摇下头来,“这小子,吃错哪门子药,怎生跟个弱男子过不去?”
彩雀在旁不甚赞同,“也就娘子你,把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放在身边,他才来几日,就能在娘子身边寸步不离,我同见山瞧见了,打心眼里都觉得这男子不对。”
“见山有此等疑心,很是正常,娘子近日也被这阿宴迷惑上了,娘子定要再长上心眼来。”
“我这几日,确是对这阿宴太过纵容,不过我倒很想知晓,这猫儿肚里卖的什么药,”李梵扶着腰,扭下胳膊,“我这腰背还真是难受,回燕州时,得再找个大夫,治这毛病。”
彩雀替李梵捏了几下肩膀,扶着李梵进客栈,“那以后,彩雀给娘子多揉揉,让娘子好受些。”
“好,”李梵自然地点头答应,抬头又见天上夜幕已然盖过最后霞光,明日就要进城,给那畜牲奔丧。
夜黑得极快,下刻立布上一片星点光亮。
明日再行几个时辰,就可到杨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