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静看见他望着顾兰宜身后的丫鬟,右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记下这一眼,先问他货交完后为何没走。
“小、小的原是要走的。”王成急得声音发颤,“有人来叫,说老太太要问米粉的价钱。小的记着许妈妈的话,特意在二门等了,门上的人进去问过,回来才让跟着走。到了耳房,又叫小的等着,说一会儿便有人来。”
他抬头看了顾兰宜一眼,连忙又低下去。
“小的没捎什么话,也没拉姑娘。她手里的碗倒下来,小的怕烫着,伸手挡了一下,外头便有人喊起来了。”
秦初静看见王成手背红了一片,袖上也湿着,可这只能说明茶水泼过来,不能说明碗为何会倒。
“你们的人,自然向着你们说话。”老太太冷着脸,“兰宜难不成拿自己的名声冤他?”
秦初静没有接这句话。
顾兰宜正攥着一张纸,纸角露在斗篷外,红印透过薄纸映出来,与许妈妈手中那张一模一样。
她认得秦家铺子的印。
“表妹手里的单子,能给我看看么?”秦初静问。
“是他带进来的,说拿着这个,二嫂的人便认。”顾兰宜抬起脸,眼圈还红着,“我才想着,兴许是二嫂另有吩咐。”
顾兰宜将纸摊开,递到她面前。
上头写着两袋米粉,底下是许妈妈写的收讫,并没有旁的字。她将纸与留下的那份并排放在案上,又让青杏当着众人的面认过。
“这是收货的单子,交还铺里销账用的。”秦初静指着底下那行字,抬眼看向谢夫人,“儿媳只收了米粉,没有遣人来给表妹传话。今日接货时,许妈妈还特意嘱咐了,货清人走。”
谢夫人看完两张单子,让人去传守二门的管事。
等待的工夫,秦初静才觉得脊背有些凉。昨日顾兰宜问的那几句话,竟这样快就有了用处。幸而今日许妈妈亲自守在二门,交货时有人看着,出了事也有处可查。
但王成人在后园,顾兰宜袖子破了,自己又刚当众驳过她的脸面。只要一句“二嫂有话捎来”传出去,她与娘家便一同被拖进去了。
“先将人带下去。”老太太不愿再等,朝门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看紧了,别让他再与秦家的人串话。”
王成猛地抬头,嘴唇都白了。秦初静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那婆子的去路。
“看住人是该的。”她转向谢夫人,“只是门上管事就快到了,母亲容他听完再走。他若做了下作事,儿媳不会包庇;若是有人假传儿媳的话,也请一并问清。”
谢夫人抬手止住婆子。
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顾兰宜把斗篷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截裂开的袖口。
没过多久,守二门的管事在廊下回了话。
王成确是交清货物后才被叫住的。传话的人从松龄院来,门上不敢怠慢,特意遣了个婆子去核实。
赵嬷嬷回话,说老太太确有问价的意思,让他到松龄院灶下答话。
“我只让灶上的人问问。”老太太皱起眉,“问个米价,怎么问进后园去了?”
王成像是终于抓住了能说清的地方,膝行半步,急急应道:“小的不认得府里的路,是那位姐姐带去的。她说灶上正忙,让小的在耳房等,顾姑娘要亲自问。”
秦初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兰宜身后,那名豆青比甲的丫鬟手上一晃,茶水泼湿了衣襟。
方才她说,自己一直陪着顾姑娘,只在王成进门后出去候了一会儿。
谢夫人也看向了她。
秦初静放缓了声音:“王成,你看仔细,是谁把你从二门带到耳房的?”
王成抬起手,指住了顾兰宜身后的人。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