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乖顺地低下头,睡意顿时消失。今日的皇后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
“陛下这般敷衍,长了眼的都看得出来。”陈皇后拿起刚刚斟满的酒杯摇摇晃晃地起身。
“母后,您醉了?”沈如紧紧跟着她。
“是又怎样!”陈皇后一把推开上前扶她的秋笙,走上两步手中的酒就要洒大半杯。
“他们父子二人有仇有怨他们自己争去!天还没亮就把你叫来在正阳宫大闹一场,我可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凭什么陪你一个户部尚书的女儿演戏!”
“娘娘,您醉了。”秋笙硬着头皮不敢多说,但又怕陛下怪罪。
“我就是醉了!陛下还能休了我?!”陈皇后眼睛一瞪酒杯一扔,差点打起醉拳。
“母后统领六宫自然操劳,秋笙,还不快扶母后回殿歇息。”
秋笙第一次听见沈如的声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太子妃说的是,奴婢这就扶皇后娘娘歇息。”
“母后,儿臣有罪自当好好反省,但您当以凤体为重,切不可劳神伤身。”
“反思?!好啊!你给本宫在这站到萧远山来接你!”秋笙原本好言哄着她就快有成效,听了沈如这话,她酒意又上来了,指着沈如大喊。
“儿臣遵旨。”沈如自然要哄着她,整个正阳宫的宫女太监都要哄着她。倘若她这嘴那天真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惹陛下不快,正阳宫上上下下谁又能逃脱?
好在陈皇后娇身惯养,没过多久就没了力气。太监处理宫女拥簇,一群人把她好不容易才送上床。
目送她的背影,小李子这才得空擦了擦额上的汗,“娘娘秀外慧中,奴婢今日开了眼界。”
四下并无旁人,沈如也无所顾忌,“你今日也让本宫开了眼界。”
“娘娘何出此言?”
“本宫自问虽不是过目不忘但记性也还算尚可,更何况危机四伏的皇宫内,一个几月前还在太子麾下让本宫险些摔落的小太监,今日竟成了皇后宫中的领班太监。”
“娘娘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若不是您,奴婢只怕……”
沈如侧身躲过他的谢意,一脸决绝,“你若是陛下的人,本宫又怎么担当地起?”
“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哪怕殿下那日不特意交代奴婢谨记您的恩情,奴婢也不敢忘却。奴婢今生今世不会为了任何人伤害您。”
“即使是太子?”沈如俏皮地笑了笑。
“绝无戏言。”小李子没有片刻犹豫。
沈如愣了一瞬,面对这样的言语颇不自在笑意越来越浅,“我若告诉太子或皇后,你就没命了。”
“奴婢的命是您救下的,是生是死自然要又您做主。”那双赤诚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虚情假意,因为小李子毫无保留。
沈如自问做不到他那般,接着咳嗽掩盖住了尴尬。雪梅倒是先急了,“秋笙姑姑只怕快回来了,可别叫他们看见。”
两人立刻整理好思绪,仿佛并无异样。小李子依皇后懿旨如同只能陪她赏花一般说起太子交代的事,
“殿下曾说让我无论如何不能将此事告知与您,但是奴婢思来想去仍觉得不妥。”
“何事?”
“殿下命奴婢来正阳宫将功补过,一旦陈家、叶家、沈家有人入正阳宫,奴婢应当立刻通报殿下。奴婢以为……”
“沈家?”沈如僵在原地。
他在怀疑谁?沈家有何人有本事来正阳宫?
没等她细想,小李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听说您身子不适,这大半年昏昏沉沉时常晕厥,想必还不知……”
“大半年?!”沈如顿觉四肢僵硬后背发着虚汗,身上忽冷忽热。
大半年?
她嫁入东宫顶多三个月,怎么会?
“娘娘?”
“娘娘!”
身旁好似有人声嘶力竭喊着什么,她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她再无知觉。
“快!快去请太医!”
这等消息传入御书房引起怎样的兵荒马乱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此刻皇帝吹胡子瞪眼步步不让,太子不卑不亢软硬不吃,琉璃盏碎了一地两人还是僵持不下。
“逆子!逆子!你个混账东西!倘若没有你这个太子暗中相助,他沈家几口人就是想跑怎么可能会半夜出城不见踪迹!还不快快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听从发落。”到了这个地步萧远山更没有主动低头的道理。
“你还要真如何恩宠你?!你要插手的案子,朕何曾真的阻拦?你的赏赐真何曾苛责?先武帝只因巫蛊这等玄之又玄的事立刻绞杀太子一党,而你,萧远山你曾经真的想要杀了你的亲生父亲早日登基,朕也不过罚你禁闭思过,可曾动过你一分一毫?如此仁慈的君父你怎如此不知感恩?!”
“既如此,陛下为何不杀了您这个狼子野心的逆子?为何!”萧远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莫非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