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是第三天送来的。
那天早上,九方渊正在东宫门口站岗。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墙上,照在门上,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朝着前方。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已经没有太子可看了。东宫空着,门关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这里,站给谁看?他不知道。可他还得站。这是规矩。
正站着,一个太监从夹道那头走过来。
他认得那个太监,是林远身边的人,姓王,三十来岁,不爱说话。王太监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卷黄绫,说:“九方渊接旨。”
九方渊愣了一下,然后跪下。
王太监展开黄绫,念道:“奉天承运,太后懿旨:东宫侍卫九方渊,当差勤勉,忠心可嘉,即日起擢升为禁军副统领,领四品俸,钦此。”
九方渊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禁军副统领?
四品?
他一个东宫侍卫,从六品,一下子跳到四品?
他看着那卷黄绫,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太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问:“九方大人,还不谢恩?”
九方渊回过神来,磕了个头,说:“臣谢太后恩典。”
王太监把那卷黄绫递给他,笑了笑,说:“恭喜九方大人。”
九方渊接过来,站起来,问:“王公公,这是……”
王太监说:“是赵公公的意思。”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
王太监说:“赵公公说,您辛苦了。以后在禁军,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走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卷黄绫,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禁军副统领。
那是管着皇城禁军的官。副统领上头有统领,统领上头有都指挥使,都指挥使上头是兵部,兵部上头是内阁,内阁上头是太后和摄政。可禁军是管着宫里的兵,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林远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
保他?
还是监视他?
他不知道。
那天下午,他去禁军衙门报到。
禁军衙门在皇城东边,挨着东华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兵,腰里挎着刀,一脸的精干。他们看见九方渊,问:“找谁?”
九方渊拿出那卷黄绫,说:“新来的副统领。”
两个兵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说:“大人请。”
九方渊走进去。
院子里有人在操练,喊声震天。有人在校场上跑圈,跑得满头大汗。有人在角落里擦刀,擦得刀锋发亮。他们看见九方渊,都停下来,看着他。
九方渊没理他们,往里走。
走进正堂,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脸的精明。他穿着统领的官服,腰里挎着刀,看见九方渊进来,站起来,拱手道:“九方大人?”
九方渊拱手回礼,说:“末将九方渊,见过统领。”
那人说:“免礼免礼。在下姓周,周淮安,禁军统领。”
他看着九方渊,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九方大人年轻有为啊。”
九方渊说:“统领过奖。”
周淮安笑了笑,说:“赵公公的人,自然是好的。”
九方渊心里一动。
赵公公的人。
林远的人。
周淮安说:“九方大人放心,在禁军,没人敢欺负你。有事找我,没事多看着点。”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东西。九方渊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客气,又像是试探。
九方渊说:“多谢统领。”
周淮安挥挥手,说:“去吧。后院有你的屋子,自己去收拾。”
九方渊点点头,退出去。
走到后院,找到自己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比他原来那间小屋大一点,也亮一点。
他坐下,看着这间屋子,心里忽然想起那间小屋。
那间小屋在夹道后头,又小又暗,可那是他的。他在那儿住了五年,藏了十年的信,等了一辈子的事。
现在他搬出来了。
升官了。
四品了。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他去御书房找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