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流畅的动作一如那天。
她捂住了闻淮衍的眼睛。
冰冷的眼眶触到温暖的肌肤,让闻淮衍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他蓦然失语,只如雕像般站立。
“闻淮衍,你答应我会握着剑的,所以,不要停在这里好吗?”
是询问,却已有了决定。
是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淮衍的泪就这么直直落在南霜筠的掌心。
他的眼泪又急又重地砸落下来,让南霜筠的笑顿了一下。
他的悲伤太过于明显,显而易见的重量像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场结局倾倒之前,南霜筠以一个永恒的姿态让那些泪只落在她手里。
这是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雨,只淋湿她一个人就好了。
沐云很奇怪地挑了挑眉,对于南霜筠和闻淮衍,他居然分不清何种关系能形容他们。
道侣的亲密远远不如,朋友的界限又无法匹配,爱慕的神情让人看不清,但偏偏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方的阴影。
牺牲和痛苦如千百次轮回上演,决绝的奉献和被迫的索取守恒般交换,时间自会磨损它们的定义。
沐云不相信永恒,当然也不相信所谓的爱。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视线里又瞥见那一树的菩提花,花洁白的让漫天的雪都黯然失色。
这花开得确实合他的心意。
想着,他收回了那些压在南霜筠和闻淮衍身上的灵力。
压迫感骤然消失,闻淮衍先前抵御防备的力把自己带了一个踉跄,他就这么以一个措不及防的力道撞进他身前的南霜筠怀里。
他虚弱消瘦的身体并没多大的冲撞力,但他还是急切地松开握着南霜筠的手腕想借力站稳身子。
南霜筠只是轻柔地单手伸出拥抱了他。
这是属于他们第一个纯粹的拥抱。
抛却了安慰的立场,丢弃了取暖的处境。
南霜筠只是想抱一抱闻淮衍。
“闻淮衍,我不喜欢千年前明夷阻止仙魔大战身死道消的结局,我更喜欢这世间的救世者得一个圆满。”
黑暗的视线伴随着鼻腔里的发香萦绕出南霜筠的身影,泪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时划过她的脖颈。
像是死亡前的审判,而闻淮衍先献出了自己的头颅。
然后在这场缄默里随着眼泪一遍遍镌刻“我的南小姐。”
他开始没由来地痛恨这个世界和自己。
痛恨这个世界听不见他虔诚的祷告,也痛恨当初那个所谓天才的自己。
那些痛恨让他的眼泪都沾染上了虚假和丑陋,他强忍住那些满溢到快要爆炸的情绪,只是克制地从南霜筠怀里站直了身子。
即使他的的动作拉远了他和南霜筠的距离,可他的眼睛仍在贪念南霜筠手心的温度。
湿濡的手心粘黏,和眼泪同处一源,在万物的界定里,有了相伴相生的意义。
他缓慢抬手,拉下南霜筠始终护着他眼泪的手掌,在通红的眼睛看见光的那一刻,都附带了属于南霜筠的色彩。
“南小姐,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想法背道而驰,记得一定要亲手杀死我。”
松开的手像是骑士忠诚的宣言,那把原本该属于恩赐搭在肩膀上的剑,正以无法挽回的力道刺进闻淮衍的胸膛。
南霜筠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像这场无声的雪一样避开闻淮衍,落在他的周围。
她不需要有人记得这些所谓的牺牲,这些是她想坚持的意义。
她并不为此难过。
而且,如果这个人是闻淮衍的话,她好像更开心了些。
明夷的身死她束手无策,将离的困局她无计可施,而她自己也在一场场挣扎里无能为力。
但闻淮衍不一样。
他对苍生而言都不一样。
战争既起,妖灵丹祸事又现,魔族踪迹已出。
天下大乱之际,有一个闻淮衍在,就全都不一样了。
这些话南霜筠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比平时要深很多的笑。
“你也一样,闻淮衍,如果有一天我的选择将苍生推进火海里,你也一定,一定要,亲手杀死我啊。”
这是她心里的祷祝,只愿被上天听闻后,不要落在闻淮衍的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