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苦让她的沉默都显得太过于虚幻,她都恍惚于她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一路染着鲜血逃亡的自己。
在那些火堆劈啪作响的夜里,火星跳跃在南霜筠的眼里,她的光芒隐没于没有声响的林间,如星辰坠落。
即使景川和人一路上活跃着气氛,也让南霜筠勉强得笑不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其余人早已睡下,每个人的担心也隐藏得很好,即使发现夜里南霜筠一个人枯坐,也贴心得并不打扰。
他们清楚,南霜筠的困扰,他们没人能解开,只能靠她自己。
一连几晚,萧韵都默默陪着南霜筠到清晨,等光抚落南霜筠身上的白霜时,她的叹息也被她压回胸腔里。
她不知晓南霜筠的痛苦来自于哪里,她只是单纯地心疼这样的南小姐。
心疼于救人的南霜筠救不了她自己。
南霜筠也察觉自己的情况太不对了,她的心不知翻滚几何,却始终找不到归处。
她知道,她还是受了沐云的影响。
如果杀了赵钰,她真的能得到她想要的吗?
还是和沐云一样,往后百年千年,都困在亲手熄灭那个照进自己世界第一束光的瞬间。
她说着果决和坚定,可脑海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回忆那些赵钰曾在她世界的瞬间。
为她取名,带她修行,教她读书识字,送她扶曦剑,恭贺她的生辰。
那些年,好像她不够完美的一生都在赵钰的手里一一得到圆满。
这样一想,到头来,她不过也是个庸人。
“不如再等一等吧,有些答案是急不来的。”
明夷不忍开口,话里第一次劝阻南霜筠。
“没有时间了。”
南霜筠清楚天下大乱波及东林国只是时间问题,妖灵丹之事悬而未决,恐会引起修仙界动荡,她没有时间等自己想出一个答案了。
而且她想不出答案的。
离开的这些年记忆反反复复,她的决定也总是推而又立,她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可关于赵钰的问题是她始终跨不过去的坎。
她以为她带人离开鬼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可是现在她的心告诉她还没有。
她还没有想出除了和赵钰生死相对的第二种结局。
没有时间了。
所以当南霜筠站在熟悉的岐山派山门前时,风将她的岁月回溯到她踏进这道山门的第一天。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岐山派?”
守门的弟子很快发现了南霜筠一行人,厉声呵斥。
“打进去,不能下死手。”
南霜筠毫不废话,然后在双方迎战里,如当年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山门。
她毫不掩饰,兴师动众,只为了打岐山派一个措手不及。
也为了快刀斩乱麻结束那些困扰她的情绪。
很快,交战声四起,岐山派弟子和诛仙者的混战起来,刀剑如乐鸣,南霜筠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像奔赴另一场深渊。
赵钰的清风居在整个岐山派的最高处,所以当南霜筠顺着长长的台阶向上望去时,她很轻易地看到了赵钰。
依旧是她记忆深处的样子,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一如既往温和的笑,以及一成不变的目光。
这时候的南霜筠才恍然惊觉,今日的目光和以前并无区别,那里面没有装下任何人。
四周杀喊声不断,南霜筠世界寂静地只能抬头看见赵钰,然后在他的目光,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沿阶而上。
台阶总有尽头,等她在赵钰身前站定时,他的笑融化了些,如枝头绚丽的花开放,芬芳扑鼻的瞬间又沾满剧毒。
“霜筠,我等你很久了。”他笑及眼底,更衬得他清风朗月,月色像是浸满他的衣袍,配着日光,竟有种日月同辉的盛况。
南霜筠无法开口,也开不了口,只目光又沉又重地落在赵钰身上。
“怎么样?你执意逃去的鬼蜮,为了道心前往的栖霞洲,有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南霜筠的经历他一一细数,让人胆寒的瞬间又泛起一股湿冷。
她的心忽然清脆响亮地落到地上。
“还没有,”南霜筠停顿的重音落下:“我还没有找到我要的答案,师父。”
师父两个字清晰传进赵钰的耳朵里,让他眼角眉梢都在笑。
那笑就更显得南霜筠的平静,她的的眉目是冷的,冷到那些年的雪又落在她的睫上。
“霜筠,你看,我教过你的关于握剑的第一课,你又忘了。”
“当你握剑时,你的眼里只能有一个目标。”
“可你杀我又犹豫,救世又有顾虑,弃道又不纯粹。”
“霜筠,这样的你,怎么能找到答案?”
“怎么能找到那个你想向我证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