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世子妃，好一个忠勇护妻的靖南世子！”

沈知意握着赵琰流血的手，撕了裙摆急急给他缠着，闻言抬头望去。

皇帝扶着城墙立在最高处。暮色将他身影拉得极长，狐裘被北风卷得翻飞，露出里头明黄的常服。身后依次站着太子、三皇子，还有苏玚。

那抹紫色朝服沉在暮色里，像一汪凝固化不开的淤血。

城楼上，赵承渊指尖转着个玉扳指，嘴角噙着点看好戏的笑，目光扫过苏玽紧绷的侧脸，又落回赵琰流血的手上，什么也没说。

满场静了一瞬。

合着这出戏，皇帝从头到尾都尽收眼底。

“朕不聋也不瞎，百姓的心更是明亮的。”皇帝手拍在城砖上，俯身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若洪钟，“赵琰在陵县开仓放粮，剿匪安民，救了三万百姓的命，朕都知道！”

他目光一扫，落在刘全身上，笑意骤敛：“谁再敢说他贪墨，是说朕瞎了眼，还是说这满京城的老百姓都瞎了眼？”

话音未落，满城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洪蛟捧着黄绫往前一站，尖细的嗓音劈开风雪。四名小太监从城楼上下来，递来朱漆托盘，托盘上红绸覆着物事，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靖南王世子赵琰，赈灾有功，忠勇体国，着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天恩！”

“世子妃沈知意，柔嘉维则，贤德可风，特赐赤金点翠凤冠一顶，玉如意一对，另赐‘淑慎端方’金匾一面，特许——可随时随同世子入宫！”

沈知意垂下眼，赤金点翠凤冠，那是亲王妃制的规制。淑慎端方，更是御笔亲题。皇帝这是亲手给她和赵琰披的一层护身甲。

她悄悄捏了捏赵琰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说：“陛下都说了，我可以随时跟爷进宫。以后你别想一个人扛。”

赵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父皇英明。”

太子赵承稷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沈知意抬眼瞥去。

太子一身玄色织金蟒袍，立在皇帝右后侧，脸在暮色里泛着青色。他原是想借刘全这把刀，在城门截住赵琰，把贪墨的帽子扣死，再把账册抢回来，借着刑部大牢把陵县的真相永远捂死。没想到赵琰早布好了局，就连皇帝竟得了风声，还特意出宫迎赵琰，还有五把万民伞一撑，百姓山呼海啸，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博了个忠勇体国的名声。

太子攥着袖中的手，侧过头，狠狠剜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全，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全瘫在雪泥里，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是弃子，“噗通”一声跪实了，额头砸在冰碴子上，咚咚作响：“陛下饶命！殿下饶命！臣一时糊涂！是臣听信谗言！”

“谗言？”赵琰忽然冷笑一声，手上的血还在滴，“刘大人方才拔刀要拿本世子妃的时候，可没见你糊涂。”

刘全的求饶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拖下去，刑部严审，彻查到底。”皇帝在城楼上淡淡一摆手。

御林军立即上前，架住刘全的胳膊。将刘全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雪地里拖出两道污黑的泥印，混着一股尿骚味。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琰身上，顿了顿，眼里是旁人极少见到的温和：“琰儿，朕知道你委屈。先随朕回宫，让太医好好给你看看伤。”

赵琰躬身：“臣，叩谢天恩。”

他牵着沈知意的手，在雪地里缓缓跪下。玄狐大氅的下摆铺开，像一片浓重的夜色。沈知意跪在他身侧，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悄悄撑在地上，随时准备扶他。

“免礼。”

皇帝转身离去前，又饶有深意地看了苏玚一眼：“苏卿，你教出来的好门生，在满城百姓面前真是给朕长脸了。”

苏玚躬身，长髯垂落，长袖掩盖住了他紧紧握住的拳头，沉声道：“臣，失职。回宫后自请罚俸三月。”

“哼。”皇帝冷声一声，从他身旁拂袖而去。

太子、三皇子加快步子随即跟上。太子临去前，目光沉沉地剜了赵琰一眼，最后隐入暮色之中。三皇子倒是脚步微顿，朝沈知意这边投来一瞥，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随即也没入城楼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