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疯了一般,心急得不成样子,海郁离难免吃痛闷哼,却只能用气声断续斥他。他听了她的话,假意安抚了她一番,情念却难以收敛。
海郁离还是矛盾的,是破碎的,但在这无法逃避也无力挣脱的迷惘中,她只能一次次无从自主,起落频频。
……
李僩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自觉终于在海郁离这儿撬开了一个口子,便夜夜都到长徽宫来就寝,只要海郁离一日不真做出要赶他走的样子,他就一日比一日待得更从容,更自在。
暑热渐浓,人的困意也随之愈发少了,比起前段日子,海郁离起床的时辰越来越早。有时候用过早膳,她就坐在正殿一边料理宫务,一边分心逗逗雪毬,晚些时候再去暖阁看看李晅。
她刚看完一卷账册,抱起雪毬揉了揉它身上的绒毛,便见小芝端着一盏茶走近。
她放下茶盏,面色微沉,
“娘娘听说了吗,今日早朝时皇上像是受了大气,甚至厉声斥责了礼部的薛大人呢。”
海郁离疑惑道:
“所为何事?”
小芝答:
“听端拱殿值守的侍卫们议论,好像是为着宸王殿下的事,娘娘晚间亲自问过陛下皆可明了了。”
小芝带来的消息一直萦绕在海郁离心头。
夜晚,她独坐桌前翻着一本茶经。几个时辰后,李僩为从门外而来,见她还没入睡,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是在等我吗?”
海郁离闻声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去看过晅儿了吗?”
李僩为将外衣褪下,微微颔首,
“我方才去了暖阁一趟,看过他才来的。孩子就是孩子,睡得那样沉,怕是雷都打不醒。”
海郁离不觉失笑,
“这么小的孩子每日自然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我听人说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往后才会变得聪慧呢。”
“真的?”
李僩为将信将疑,海郁离则是十分肯定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待他走至自己身旁翻了翻她手中的茶经后,她又有些谨慎地问他道:
“今日早朝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说你很是不悦呢。”
李僩为将书倒放在桌上,暗自叹息了一声,
“你生下晅儿后不过才将养了一个月,我本是不想让你太过忧心朝堂之事的。”
“是与海家有关吗?”
海郁离面露忧色。
“今日早朝,工部提了个治理河患的良方,我原想着当即准奏施行,奈何满朝官员只有少数人附议,赵其一党还纷纷出言驳斥,列举了此法的诸多弊端。
我细问之下才知,原来献策之人正是海家前几年被提拔上来的水部郎中,大约是你某位堂兄弟。”
海郁离心内忧虑更甚。父亲手上已然要兵没兵,要权没权,赵其等人还是不给海氏一族一点喘息之机,这样打压排挤,是要让海家在官场上再无立足之地吗。
她眉心紧锁,继续问道:
“那你斥责礼部尚书又是所为何事呢,我听闻是与晅儿有关。”
她提起此事,只见李僩为面露不悦,
“这薛良向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今日竟忽地站出来称晅儿这个宸王的封号不妥,有僭越之嫌,执意要我为他另择封号。”
海郁离一时失语,无力之感遍布全身。李僩为继续道:
“晅儿是我们的长子,我原本想直接立他为太子,全因忌惮那些老臣反对,这才暂且先封了他为宸王。这样做已是委屈了他,如何连封号也能随意更改。”
宸字这个封号无碍,晅儿成为太子也无碍,只怕真正让那些朝臣介怀的,不过是他身体里流着海家的血。朝臣们一次次将剑指向父亲,族人,甚至是晅儿,那下一个被为难的一定是自己。
海郁离始终默不作声,脸色也愈发苍白,李僩为见了心中难安,蹲下身子凑近了她,
“是在担心海家还是晅儿?” 他语声微顿,
“还是忧心自己?”
海郁离缓缓抬眸望向他,
“若是有一日他们将矛头直指向我,你要怎么办?”
她问得这样直接,李僩为有些怔住。他不是没有解法,只是这解法可用之时尚未到来。
沉默片刻,他神情变得严肃,覆上她的手,眼神坚定,
“我会将你保护好的。”
这不是个清楚的回答,但她也许是从他的神态中寻得了一点安慰,竟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默然与他对视了片刻。
谁知就这样对望着,面前人的眼中却渐渐染上了一些绯色,眸光也从她的双眼慢慢移向嘴唇。而后,她见李僩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紧接着,他的面庞也离她越来越近。
她向后一躲,略带惊慌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李僩为只是牵了下唇角,哑声道:
“想要你。”
这话叫她身子一麻,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