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熙……呆子你快醒醒啊!”
苏棠熙被戒尺敲桌的声音震醒,一睁眼就是夫子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好啊你个苏棠熙,温习时睡觉,就算青溟上卿是你师父,那也不成!”
……又梦到那年的事了。
她有些恍惚,瞥了眼身旁的宋茗峪——朴素白衣,马尾高挑,眉眼犀利,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罢了罢了,知道你这些东西都晓得,但影响别人可不行!”
“既然我都知道了,何必要留在这呢?多无聊……”
“苏棠熙!”
眼看着夫子要怒发冲冠,她慢悠悠起身:“好好好,我去外面站会儿,清醒了再进来。”
外边正下着大雪,鹅毛般落满了院落,黑瓦屋顶都变白了。苏棠熙瞅了眼屋里——夫子没管她这边。
呵,让她在外面受冻?门都没有!她撒腿就想跑。
“你又想跑呢?”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宋茗峪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宋茗峪你放手!你是土地爷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直呼其名可不礼貌,棠熙阁下。”
“谁要对你这个登徒子礼貌!”她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
“豁,你这家伙怎么跟个女娇娥一样?”
苏棠熙心下一惊,轻咳一声:“你毒舌功夫又见长了。”
差点忘了,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焕颜簪还在发间稳稳插着,青溟的术法从未出过差错。
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后,青溟将她扮成男儿身塞进了昭文馆。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宋茗峪——被宫人称为“不祥之子”的九皇子,从出生起就被丢到民间,让青溟给捡了回来。
初见那天可不和平,他屡屡冒犯她,气得她拿匕首抵着他喉咙,他却稳如泰山,甚至反问一句:“怎么,不敢了?”
不打不相识。八年了,两人白天在国子监上课,夜里回昭文馆歇息。明面上是兄弟,暗地里——她的秘密只有师父知道。
“哼,我要跑,谁拦得住我?”她甩开宋茗峪的手,从侧门跑了出去。宋茗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夫子我去替您看着他!”也跟着跑了。
气得夫子捶胸顿足:“这两个坏坯子!”
两人一人一匹马,穿过御街出了里城,沿着城郊雪径往艮岳山巅奔去。风越往上越冷,苏棠熙却越骑越快,仿佛要把国子监的憋闷全甩在马蹄后面。
“嘿,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啧,宋茗峪你追不上就爱嘴硬!”
两人打打闹闹上了山巅,亭子里却已有人在等。
青溟身披白狐裘斗篷,正四平八稳地点着茶,边上茶炉水沸,白气蒸腾。苏棠熙和宋茗峪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这亭子里比亭外还冷。
“师、师父……”
“你俩逃课我没意见,又偷我酒?”
苏棠熙一摸马鞍袋,酒罐子不知何时已到了青溟面前石桌上。她讪讪低头:“对不起,请师父原谅。”
两人都清楚,青溟不是一般人。传闻他是真仙人,神宗请其出山时青鸟引路,至今坊间说书人还在传。
但青溟总说自己是运气好,跟皇帝关系不错,得了个虚设的上卿之位。为了方便蹭住,又去昭文馆修史书、去国子监讲课,混了个大学士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