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文馆后,苏棠熙赶紧回到自己的一方僻静小院。
她搓了搓手,向屋内的熏炉里又添了些炭火,然后就去了卧房内侧那方独属于她的小浴池旁。
填炭,引燃,放水,撒药……
热气蒸腾,暖意裹着草药清香扑面而来,她的整个身子都浸没在乌黑的药池里,只留肩头在外,头枕在池边的青石枕上。
药效慢慢入体,暖意驱散身体里的寒气,心里那些纷扰的事都停止躁动。
好困……
苏棠熙抄了一宿书,到现在为止还没休息,终于在这放松的药池里昏睡过去。
“棠熙!我给你带了红豆酥和红梅米酿,你那边如何?”
宋茗峪冒着风雪提着东西到了苏棠熙的小院。见门一推就开,眉眼瞬间凌厉。
“别是遭了贼?!”
毫不犹豫一把推开门,室内温馨干净,哪有什么贼?
宋茗峪扫了一眼卧榻,上边也没人,转而又将视线移到角落的浴池……
他找的人在这呢。
“是笨蛋吗?”
宋茗峪哭笑不得,将暗炉里的炭火减了点,本想去给她叫醒,却在拉开屏风,看到水雾内,她熟睡的面庞时,内心的疑虑更重了。
真的太像了。
但那沉睡的模样,那轮廓似能与多年前遇见的女孩重合。
那是,他方才六岁,却遭人暗算,被追杀时,不小心跑进了国子监附近的园林里,月黑风高夜,他在一株落满雪的白山茶下捡到一个三岁小孩。
“喂,你被冻死了吗?”
这是他对苏府千金,苏霖,说的第一句话。
小小的她蜷成小小一团,像极了一只小雪兔。她悠悠转醒,却懵懵懂懂问自己:“小哥哥,我迷路了,可以请你,请你带我去找家父吗?”
“令尊是谁?”
“唔……家父姓苏,名寅。”
宋茗峪虽与那位苏小姐萍水相逢,却始终记得那场追杀因她而终止,只因没人敢碰相府的千金小姐。
也是因为她,宋茗峪才能遇到青溟上卿,因苏寅大人请求,青溟才会收养他,才有了一个像样的……家?
但是,苏棠熙是男生啊,再说苏家已经被抄,那女孩,应当也死在那场惨剧里了吧?
……
“……你是流氓吗?”
苏棠熙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是宋茗峪那看呆了的大脸,内心虽吓得七上八下,话说出口竟如此平静。
宋茗峪方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赶紧帮她把屏风拉好,低声骂道:“好意思说我,不锁门我还以为进贼了,用那么多炭火,还泡着澡睡着了,是打算把自己煮熟了?”
本来还心如擂鼓,听完这话苏棠熙放松下来。
看来他没看出来。
“小憩一下而已……师父太会磨人了,先是罚抄一宿,上午带我入了宫,到现在日上三竿了还没吃上饭……”
苏棠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隔着屏风看着那身影在那晃动。
宋茗峪将红豆酥放在桌上,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屋内:“这好说,我给你带了红豆酥和红梅米酿,你先吃着垫垫肚子,我去外边给你再弄点热食来。”
苏棠熙确定焕颜簪还稳稳待在发间,心里更安心了。
“多谢茗峪,今日师父带我入宫觐见葛修容,娘子托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就放在门边的案上。”
“母亲送来的?”宋茗峪眼里闪过光,又追问道,“母亲的病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苏棠熙将上午发生的事都简单跟宋茗峪说了,只是隐去了秋香铺和瑜镜的事。
宋茗峪听罢大受震撼:“夫子最近不在汴京么?还有,下次再想帮别人,棠熙也要注意身体啊。”
苏棠熙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身子更深得埋入水下。
宋茗峪见苏棠熙不回话,压在他心头的疑惑又浮出来,忍不住开口道:“棠熙,你可有妹妹或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