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喜树？名字真好听，树也好看，直溜溜的高高的。”肖凤捻转手里的一颗白花球，边走边和推着单车走在前面的阳志邦说话。

刚到了岔路口，肖凤都没认出来这是截大路，地上的野草茂盛得淹没了干净，只剩一条窄窄的干农活踩出来的毛草小路了。这路比下面的村主干道地势高一些，单车不好骑，两人就下来走。正值喜树花期，肖凤在草丛里捡到一朵风吹落的喜树花。

“这树有毒的，少碰。”阳志邦踢下刹车片，回头见她手里的花球，连忙抢过扔了。

“啊？有毒的叫喜树？喜什么？”肖凤愣了，左右看看，连忙跑到前面地上的积水坑里洗手。也顾不得这水是死水还是浑水了，反正夏天雨后暴雨多，刚下过雨呢。

阳志邦闷笑跟上去，掏了手帕给她擦手，“小时候我经常捡它的果子玩，还吃过呢。它的果子就像很小很小的香蕉，又像葵花子一小颗一小颗的，我磕开了，发现里面并没有葵花籽，不过我啥事儿也没有。”

肖凤直皱鼻子瞪眼，“你是不是骗我呢？不然你还真是福大命大。”

“没骗你，真有毒，别随便摸更不能吃。这手回去打了肥皂好好洗洗。”他说着又贫嘴，“我是福大命大的，那会儿都还没上学呢，没认得你可不能死。”

肖凤抿着笑白了他一眼，抽回手，“那为啥叫喜树啊？”

阳志邦叠好手帕揣回兜里，一边走到大院那锈钢筋焊的破铁栏门口，一边解释到，“可能是因为它是个让人喜欢的宝贝吧。喜树虽然有毒，但它可是中药呢，叶子能治疮痈，树皮能治牛皮癣，果子能抗癌，全身是宝。”

“这么好啊！难怪叫喜树。”肖凤挤到他旁边朝里面看，“这锁着进不去啊。”

这大队老房子也是个三面合围的大院，看起来是凿了这一块山体建的，院子正好方方正正嵌在这个掏出来的空地里。正面是明三排开的三间敞亮大房子，左侧是两间小一点的房子，右侧却没房子了，看起来是只盖了顶的杂库，堆了几段木头。

院坝里看起来也是用碎沙子硬化过，长了些杂草。可能是有人偶尔进出过，这些杂草应该被清理过，长得并不疯，而且看起来也并不很荒芜。

和村里大多人家住的土墙房不同，这个房子全部的墙体都是石头砌的，大小打磨得还挺均匀，虽然不比红砖，但平整度一点不差。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石灰灰浆，防水防潮，结构紧密，哪怕上面的石棉瓦都风化得长青苔了，房子主体看起来还是很坚固。

“这房子多少年没用了？”肖凤打量着，估测大小有个五百来平，面积也合适，整体感觉都不错。

“十年？十多年？差不多吧。”

咔哒一声，阳志邦扯开了里侧挂的大铁锁摘了下来，这就推开了铁门。老锈的钢筋碾着门枕石上的凹槽，同捆着门柱的铁丝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

“你……嘶——”肖凤吓一跳，牙酸地缩脖子，到处看看没人才稍微放心些，“你怎么开的啊？你不可能有钥匙啊？撬锁？咱俩不会被逮起来吧哈哈。”

“不会。”阳志邦率先进去，回身把手上的锁给她看，一按合上，一拔就开了，“这锁是坏的，就是挂着看看，伸手一拽就开了。”

“你怎么知道？你应该也不常来啊。”肖凤跟进去，一边有些怕蛇虫小心地走，一边又忍不住探索欲到处看。

阳志邦随手把锁放在院中一块大石头上，“确实好几年没来了，不过原来那把就是坏的，我寻思试试，没想到果然也是坏的。老李叔都懒得买把好锁。”

阳志邦出生的时候已经过了吃大锅饭的年代，听说这里本来就是大队和食堂，后来就只办公用，他常和李二牛跑来这个硬化过的院坝里打滚玩。虽然水泥用得很少，地上沙子雨水冲冲就容易散，但那时候这块地是全村唯一硬化过的地面呢。

后来村办公室搬到了老李叔家旁边新建的两层楼房子里。改开之初，全国逐步推进经济改革，乡村也打破单一的“以粮为纲”的生产限制，分田到户后又鼓励发展养殖、手工、加工等副业。塘坳村积极响应，村委还打出了招租的消息，荒山荒地甚至像这个大队院子，都挂出来了，可惜这小山村太偏僻，这些就一直无人问津闲置到现在。

肖凤听他絮絮说着，一起把各个屋都看了看，奇怪道：“这些房子怎么都没有门啊，是那些年夜不闭户？不过看着有门框啊，配套的门去哪儿了？”

阳志邦扬手指指老李叔家那个方向，“可能拆到新的办公室去了吧。”

站在主房挑高的檐下，肖凤朝他指的方向看，只喜树高大遮了严实，倒是越过树梢，能看见对面山腰上和林中隐约的人家，山上又是连绵起伏的山头，视线其实很开阔，看得远得很。

“开门见喜，抬头见喜，真好！我觉得厂子就在这里吧，你觉得呢？”肖凤侧头问并肩站立的阳志邦。

“你喜欢就好啊。我觉得是不错的。”阳志邦收回视线，看她踌躇满志也笑得温柔。

他又指了门口这截路继续往里走的方向，“前面小路下去湾子里有两口小水井，我小时候和二牛经常去抓螃蟹。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咱们家东山下那块地，然后下去就是咱们吃水的栽秧井。”

肖凤跑到门口大路上去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是平时上街赶场常走的那条大路，顺着那盘山路往下走，就是仙鹤坎儿，再下去就是街头的大水窖了。

“原来这么近！这里就是……咱家后面，东山后面，那个小坡？啊，原来是这里。”她在脑子里捋顺了道路和地图，弄明白了这里的方位。

这么多口井，离家又这么近，肖凤没理由不选这里。阳志邦还建议说，实在缺水了，到街上去拉水回来用也不远。肖凤这就更加放心了，两人这就回去，得先跟大哥阳志国打听下租金，摸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