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柒奺呼出一口气,紧了紧头上的裹布。
哈勒大的马,就藏在二十里外一片林子背后。那是片高大的樟子松与白桦林,植株极其茂密,是绝佳的埋伏之地。介于铁厥暗中刺杀商人一事,二人为了安全起见,便多绕了十里路,从林子边缘取道,总算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目的地。
越过一道涓涓溪流,平南山勒停了马。
“大娘子,当心点儿嘿!”平南山矫健地翻身下马,将柒奺扶了下去。
还未坐过这么快的马,柒奺五脏六腑都颠散了。好不容易脚踩了实地,见四下里没有什么人,她干脆将裹布取下来——面前,便是一片广袤的丘陵与河谷,无数匹马儿,便散落在这河谷中,自由地奔跑饮水。万马奔腾,煞是壮观。
“真壮观啊……”柒奺不仅感叹道,“长这么大,我还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平南山牵起缰绳,朝前走去:“大娘子,那里便是哈勒大的帐篷,他等了这么久,怕是有些不耐烦了,咱们还是快去吧。”
柒奺点点头,跟着平南山朝那几顶白色帐篷走去。
马贩哈勒大是罗罗国人,若说买马,罗罗国自然是首选,而哈勒大便是罗罗最大的马贩。柒奺同平南山走近后,发现哈勒大的马队人数也十分庞大,喂马的,牧马的,替马刷身的……异族汉子彪悍矫健,人人腰间挂着宝刀,喊着柒奺听不懂的号子。
“……好马竟然都在这儿。”
不远处的山丘上,几个身影正趴在巨石后,盯着河谷中的一举一动。陶家派来,都是江湖人士,柒奺和平南山并未察觉,他们竟一路跟到了此处。
“哈勒大!”平南山远远招呼道。
柒奺望见,帐篷外站着名膀阔腰圆的大汉,他身着外族的白衫,披着兽皮褂子,腰间挂着一把宝刀,满脸的络腮胡子。见到平南山,他似乎颇为不满,用带着异族口音的文唐官话说道:“怎么回事,你们说南北互市便要这些马,我等了这么多天,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哈勒大不愧是商人,不等柒奺说话,便算起了账:“你们迟了七日,我们就白白等了七日,我这么多口人要吃喝拉撒,还有这些篱笆、帐篷、喂马的草料,这损失算谁的?”
“息怒息怒……”平南山拱手说着,推出柒奺来,“这是祁家主事的大娘子,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同我们大娘子说吧。”
“哼,竟是个小娘们儿。”哈勒大斜眼将柒奺上下打量一番,“听说你们文唐女人没什么地位,你说话,能算数吗?”
“自是算数的,哈老板尽管放心好了。”柒奺不卑不亢,将怀中的玉珏递给哈勒大,“我们文唐的确是男子主事,可郎君分身不暇,只好将此信物交托于我,哈老板总可放心了吧?我们没按时来交割,责任自然在我方,延误的赔付、这几日的花销,我全都可以认——不过,哈老板还得先让我们验验货,再说后话吧。”
哈勒大盯了柒奺一眼,将玉珏还给她:“那快走吧。”
哈勒大喊了声口号,便有牧马的汉子将附近一群马赶入栏中。待马安定后,平南山便跟着哈勒大进了围栏,将马匹仔细察看一番。
“果然是好马。”平南山对柒奺说道,“大娘子,这些马都是上品,罗罗的精良马种!”
“那就好。”柒奺满意地点点头,对哈勒大说道,“互市还未结束,这么多马我恐怕带不进乾谷关,还请哈老板替我多照看一阵子——对了,这里只有不到五千匹吧?还请哈老板趁这段时日,赶紧将剩余的马送来。”
哈勒大心中不快,扬起下巴说道:“要再等二十天,你们必须再付一部分定银。”
“我已经准备好了。”柒奺示意平南山,“两万多匹马,总价是一百五十多万两。先前我们已经付了五十万两定银,今日验货无误,再付二十万两银票,如何?”
“这还差不多。”哈勒大拿过银票数了数,撇眼哼道,“记住了,这里面,还要除去这一个月的花销!”
“当然。”柒奺拱了拱手。
哈勒大嘟囔了句罗罗国语,拿起银票头也不回地进了帐篷。
柒奺总算长抒一口气,说道:“南山,咱们快些回去吧。”
等二人验完货打算回城,天已经擦黑。时已深秋,北方入夜极早,一到了夜晚,茫茫草原荒无人烟,路上坑洼难走,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去。若是戌时前回不了镇北县内,赶上宵禁时刻,便要在野外风餐露宿了。
平南山麻利地扶柒奺上马,策马在原地上奔驰,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依旧只能从树林边缘绕行。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柒奺亦有些忐忑不安。
忽然,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吓,掀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草原狂风呼啸,平南山好不容易勒住缰绳。柒奺此时才震惊地发现,那马蹄旁的草垛里,竟斜插着一柄箭。
“大娘子当心!……”
嗖嗖嗖!——身后,又有几支冷箭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