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互市已然落幕,平凉以北人尽散去,只留下满地荒草,在冷风中萧萧抖动。
陶墉的大日子,已然降临。
知道祁楚因得女之事分身不暇,陶墉也没了顾忌,便要尽快将战马一事落定。
在他的催促下,哈勒大如期将剩余的一万多匹战马,赶来了乾谷关外的河谷。消息传来后,他便立马同朝廷买马使商颉北上,将这批精良战马交给秦起将军审阅。
罗罗国的马,自然是无可挑剔,陶墉信心满满,春风得意。
他殷勤地对商颉说道:“商大人……待会儿见了秦将军,还请大人多美言几句,小人已经同北外的马商谈妥,往后无论是优良战马或是药材粮食,小人都将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放心吧。”商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我的好处,也自然少不了你的,难道陶老板信不过我?”
“哎哟哪敢、哪敢呐……”陶墉飞快鞠躬,“一切就仰仗商大人了!”
而与此同时,刺史府内的关滢,却将细软收拾妥当,留下一封诀别书给父母哥哥,压在自己的枕头下。关薄言公务繁忙,商颉也离开了府中,如不此时下定决心离开,恐怕她真的只剩悬梁自尽、拔刀自刎这条路可走了。
那日柒奺送她出门时,曾叮嘱过她:“互市之后,只要商颉一离开平凉,你便收拾好东西留在房里。我与兄长嫂嫂都说好了,三日之内,我定会将你救出去;如果我们没有来,那便说明一切顺利,你也可以安心了。”
关滢不明白柒奺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她信任柒奺,也没有多问。
就这样,两日后的下午,商颉、陶墉和浩浩荡荡的马队,抵达了平凉以北的北固军军营。远远望去,草原上军帐连绵不绝、错落有致,士兵们派兵列阵、训练有素,号角、鼓声响彻不绝,士兵们的号子更是气壮山河响彻云霄。
这可是文唐最引以为傲的雄武之师啊!
光听这整齐划一的号子,便知秦大将军何等御下有术。
秦大将军的军帐外,陶墉扯领子吞唾沫,畏畏缩缩地等待着。商颉也在帐外,一身锦衣华服、昂首挺胸,二人一同等着秦起的传唤。
等了良久,才见士兵出来通报:“大将军请你们进去!”
商颉昂首阔步,陶墉点头哈腰,前后走进了军营大帐中。
帐内,秦起一身铠甲,正与洪将军在内的一众将军商议战事。大帐内摆放着银光锃亮的武器,右侧挂着一整张羊皮,上面便是文唐以北的军事地图。有了铁厥上次南下的教训,在十年停战期间,秦起不仅要整顿军备,还要想出彻底踏平铁厥的战略。
陶墉刚进大帐,便匍匐在地。
“下官,买马特使商颉,见过秦大将军,见过平凉王殿下!”商颉上前参拜。
“草民……草民见过秦大将军,见过、见过平凉王……”陶墉不知平凉王竟在此,区区底层小民亲见王颜,早已被这气势压得伏进了泥里。可他又心中窃喜——平凉王在此可谓甚好,只要他肯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这皇商一事,更是板上钉钉了啊!
平凉王宿怀瑾依旧锦衣美饰,束半发,脸戴白色面具,贵气非凡。他放下玉茶杯,随手一晃:“平身吧。”
商颉和陶墉谢过平凉王,待起身后,秦起才连忙走出来问道:
“你就是朝廷派的特使?怎么,战马之事,已经办妥了?”
商颉答道:“回秦大将军,这位……是平凉草药商,名叫陶墉,他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倾尽家财,替北固军买到了二万五千多匹优良战马。今日下官带来他,正是要将这两万多匹战马交与秦大将军检验。”
陶墉听商颉引荐,忙不迭点头称是。
“哦?你一个人就买回来两万五千多匹?”秦起仰天大笑,“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文唐的商人,就是有办法!好,今日正好众将都在,就同我一起去看看这批战马吧!——对了,平凉王殿下,您……”
“本王也去看看热闹吧。”平凉王缓缓站起身来,“这个叫陶墉的,能有这么大能耐,若能解了我军中困顿,本王自会好好奖赏。”
陶墉大喜,又伏地道:
“草民……草民多谢平凉王殿下!”
平凉王未发一言,大步从他身旁走过。
营外,几千匹战马仰头踏蹄,黑压压一大片,煞是壮观。秦起走上前去,将这批马扫视一番,忽然脸色一沉,震声说道:“不是说两万多匹吗?这里所有的,也不过几千匹罢了!”
商颉连忙解释道:“剩余的一万多匹早已准备好,正在从北外入关,最迟不过明日晌午,便能到达北固军营。这些是其中的一部分,秦大将军尽管放心,后来的那些同这些都是良品,下官已经亲自检验把关,秦大将军一看便知。”
“嗯,那就好。”
秦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叫来将领、骑兵等三十余人,让他们随意挑选一匹试试。众人没入马群中,选好马匹后,秦起也就近翻身上马,一拍马屁股,朝茫茫草原上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