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个瓶丫头,净给我出难题!”袁三娘嘴里嗔怪,面儿上却飘起两朵红晕,她不得已起身说道,“好吧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去吧,真是……”
柒奺捂嘴偷笑,扶着袁三娘走下骡车。
没成想刚下地,一位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哥儿,竟朝她直直迎了上来。
“坏了,他定是认出我来了!”袁三娘下意识地挡住脸,转身就要逃回骡车上。
“三娘!您快回来吧……”柒奺大笑着拉回袁三娘,指着面前的人说道,“三娘,这是我的郎君祁楚,从小稀里糊涂,又成熟得晚,还没去过三娘您的地界儿呢!他来,定是专程来拜见您的。”
袁三娘这才缓缓放下手臂:“哦……这位就是祁家现在的主君啊。”
“三娘,我知道您是怕被人认出来,让瓶儿将来难做。”柒奺拍着她的手背,小声安慰道,“可瓶儿其实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您能够出席她的喜宴,让她能有一位真正尊敬的高堂可以拜——三娘,您就放心好啦。”
袁三娘听了,渐渐放松下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下祁楚,今日初见三娘,深谢三娘对我娘子的照拂。”祁楚捏着折扇深鞠一躬,“吉时已经快到了,还请三娘入内就座。”
袁三娘有些局促地坐在高堂的椅子上,看着瓶儿和赵闲向她拜礼,眼眶渐渐湿润了。在宾客们的喝彩声中,二人拜完了三拜,从此结为夫妇。
祁楚望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奺儿,可惜我们没有拜过堂,也没有喝过合卺酒……虽然我们已经有了祯儿,可这也不得不称之为憾事……”
“我可不觉得是憾事。”柒奺嘲讽地说道,“当初我嫁入祁家,可是同大公鸡拜的堂,第二天便住进了坟墓边儿……呵,哪位嫁人的女子,能有我这般独一无二的体验?说来,嫁人的女子多,嫁鬼的女子可就少了,何况你这只半夜调戏娘子的色鬼!”
“诶,不是说好不提了嘛……”
“哼……就你嘴多,脸上除了鼻子就是嘴!”柒奺捏了把他的脸。
“我不就感慨感慨,犯得着上手嘛……”祁楚委屈地搓了搓腮帮子。
二人正打闹着,却见两位新人一齐朝他们走来,拱手欠身,又拜了第四拜。柒奺和祁楚顿时慌了神,忙将二人扶了起来:“赵闲、瓶儿,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赵闲拱手道:“没有楚兄和柒嫂嫂,就没有我和瓶儿的今日,还请二位受我们一拜。”
祁楚忙说:“赵闲兄,我们几个,都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当初为了多罗的事铤而走险,你们也无条件地信任我——过命之交,何须言谢?快,你和瓶儿都快起来吧,这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柒奺也说:“瓶儿,你嫁了如意郎君,我也便放心了,往后就和郎君好好过日子,幸福平安地过一生。”
“不……”瓶儿紧紧握着柒奺的手,“娘子,我想继续在您身边侍候,我走了,娘子连个体己人也没有……娘子你放心,我与闲哥哥早就说好了,你们还有重要的事去做,瓶儿能帮多少,一定会尽全力!”
“可这……”柒奺有些为难了。
“你就答应她吧。”袁三娘走来,慵懒地说道,“瓶儿这丫头是个有决心的,不然也不会顺利逃脱出来,替自己挣了个别样的前途。我猜你们的事儿,还远远没完呢,多一个人也多份力吧。”
瓶儿也拼命点头。
“好吧……”柒奺只好答应下来,“不过新婚燕尔,你还是多住几日,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了,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在喜婆子的催促下,瓶儿终于转身,羞涩地进了洞房。
“三娘,这就走了?不多留一会儿吗?”
柒奺送袁三娘出门。门外,来接袁三娘的骡车已经静静等候着了。
“不了,我凤仪楼还有许多事儿要处理,也就不多留了。”袁三娘拢拢发髻,说道,“对了,你之前找我打听的事儿,我已经让大头查清楚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是风月场上的秘物,就连卖家也很隐秘,那段时日,的确有我的人,花重金买了不少。”
“是林春娘吗?”
“不是。”袁三娘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手下一位名伶歌姬,名叫卿十三娘,可他本是男儿身,本名乔予卿。”
“……乔?”柒奺有些惊讶,喃喃道,“乔予卿……乔倾玉?这乔倾玉,竟是三娘您的人?”
“现在不是了。”袁三娘摇摇头,“几月前,他自称要读书赶考,不愿在我手下做事,求我放了他。唉……看在他替我挣了不少钱和名声的份儿上,我还是让他离开了。不过他那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这样的人,最容易走上外门邪路。”
柒奺暗暗感叹:三娘看人可真准。
可她并没有将乔予卿之后的事告诉袁三娘,她欠身谢过袁三娘,亲自送她离开了。
院内,喜宴热闹非凡,祁楚和几位兄弟,都趁此机会灌赵闲酒喝。周南年纪也不小了,被平南山架着胳膊,喝得大咳一通。贺远程也来道贺,可饭菜没吃几口,他便起身请辞,正巧同门外的柒奺撞见。
“柒大娘子……”贺远程深鞠一躬,复又神色复杂地说道,“可否请娘子……借一步说话?”
“贺掌柜请。”柒奺带他走出门外。
泥墙外的桂花树下,贺远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又朝柒奺深深鞠了一躬。柒奺十分意外,忙将他扶起来,问道:“贺掌柜,你究竟是怎么了?”
“东家……”贺掌柜低着头,为难地说道,“当初远程走投无路,是东家施以援手,才有远程的今日……此话,实难出口,恐东家会责我忘恩负义……”
柒奺似乎已经察觉出什么,她轻声问道:
“贺掌柜莫不是……想请辞离开济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