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那祁家大娘子，又来咱们铺子了！……”

代明崇正美美地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听掌柜的这么一说，眉头拧成了把锁。

掌柜躬身等了良久，他才烦躁地捂着脑门，极不情愿地掀开眼帘：“那娘们儿又来干什么啊！真是烦死了……这祁家的到底在想什么啊！三不五时地跑来晃悠，这平凉城那么多专门染布制衣的铺子，做什么偏跑我家来！”

代家同姜家一样，主要做原棉和棉纱生意，原麻、丝绸兼而有之，在平凉城内也就开了三间布行，主要还是作展示用，样式自然不如专做布行的铺子时新。然而不知何时起，柒奺便时常光顾代家这三间布行，一会儿说是给自己买，一会儿说是给下人买，总之花样百出。

代明崇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同祁家划清界限。

已经过去快半年了，陶墉被斩首的一幕，还时常令他半夜惊醒。

他与陶墉都是姜家的爪牙，可他还比不上陶墉，陶墉好歹还有自己的行当，可代家这点儿产业，却是姜家嘴里漏出的渣。若姜家有心打压，怕是代明崇第二日就得打回原形、一贫如洗——他也不蠢。

掌柜的试探地问道：“东家，您说这怎么办？”

“她还在吗？”

“在……祁家大娘子每次都说要细细地挑，总要待上一两个时辰才肯走……”

“哼。”代明崇一跃而起，“我倒要问问他们祁家究竟想干什么！”

西门的代氏布行，柒奺和瓶儿逛了一圈又一圈，这边挑些，那边拣些，这个摸摸，那个瞧瞧，仿佛每次来，都要把这柜台上的布看个全。伙计跟在二人身后，听她们一会儿挑颜色，一会儿挑厚薄，啧啧嘁嘁，急得他直想骂娘。

“这位娘子……您若想挑时新的布料，不如去旁边的永新布行，或是东门的百巧制衣坊，那里的款式更多些，定会有娘子喜欢的……”

“怎么？”柒奺回头道，“这偌大的代氏布行，还想赶客不成？我呀，就信得过代老板的名声，样式旧些没关系，只要料子好就行。”

“可您挑了这么久……”

“还不许人多挑挑了？”瓶儿插话道，“你们铺子这么大，这么多颜色花样，还不得花点时间才行？您要忙啊就别跟着了，去招待其他顾客吧。”

伙计没有办法，擦了把汗望向门外，总算见着掌柜的回来了。

“哟，这不是祁夫人么？幸会，幸会。”

代明崇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拱手鞠了一躬。

“代老板。”柒奺欠了欠身，“代老板有礼了。”

“有礼，有礼……”代明崇笑呵呵地说道，“我听说，祁夫人近几日常来，呵呵……这买布的小事，交给家中下人做就是了，祁夫人可是大娘子，哪用得着这一趟一趟地亲自来挑啊……”

“代老板有所不知，我家主君向来爱装点门面，不仅他自己的内外衣饰讲究，连家中丫鬟小厮的衣饰都要过问。”柒奺抚嘴一笑，“我家那些丫头，都是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挑的不好，少不了受一顿责罚。这不，妾身就只能亲自来了。”

代明崇心中冷笑，嘲讽道：“祁夫人嫁来平凉前，怕是也没见过什么好料子吧？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决，不如去永新或是百巧制衣坊，那里的伙计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他们推荐的料子，祁老板肯定满意。我说，做不到，也就不要勉强了。”

瓶儿想回嘴，柒奺笑眯眯地按下她来。

“呵呵，代老板可说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妾身在郎君身边耳濡目染这几年，也是识得些好坏的。重要的是，郎君千叮咛万嘱咐，就要代老板家的料子，说是信得过代老板的为人呢。人说做生意是开门迎天下客，怎的代老板一来，就要赶客了？”

“哼……话说得漂亮，祁楚那小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代明崇嘟嘟囔囔，碍于店内还有别的客人，只好硬吞下一口气：“……那祁夫人，您慢慢挑，挑到您满意为止！”

“代老板您忙。”

柒奺又欠一欠身。

代明崇憋着一肚子火回到柜台后，柒奺又逛了一会儿，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随意拿了一块布来到柜台：“代老板，这料子，麻烦给我半尺。”

“……半尺？”代明崇一口老血涌上来，“祁夫人，您消遣我呢？咱们代氏是做批货的，料子都是按卷卖，您这半尺……就这一绺，能干嘛？拿回去搓根绳子上吊吗？”

“呵呵，代老板真是幽默。”柒奺捂着肚子呵呵大笑，“方才妾身说过，我家主君挑剔得很，扯这半尺不过是先给他掌掌眼罢了。若主君喜欢，妾身再来多扯些做衣裳，也不浪费了代老板这些好料子不是。”

“那你叫祁老板自己来挑不就好了？”

代明崇说到这儿，忽然觉得不对劲，若是再把祁楚招来，怕是他更要惹姜家嫌疑了。

他立马改了口，让掌柜撕下半尺给柒奺，笑呵呵地说：“要是祁老板喜欢，您就让下人来买就好了，呵呵……实在不行，我叫个伙计给祁老板送上门儿去，就不劳您来回地跑了……”

“代老板客气。”柒奺笑笑，“妾身平日里待着也是待着，来代老板这儿，就当是活动活动腿脚了——代老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