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莱尔平静的注视着这个仅凭几句话就把市场开拓部搞得一团糟的人。
颈侧的伤口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红肿的内里像是春笋一样把结痂的伤口顶裂,露出了嫩红的,新生的血肉。
象征希望与权力的金色发丝里黏着血痂以及灰尘,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伤痕。
就算已经这么狼狈了,他依旧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看似温顺,但满是野望的笑容。
恍惚间,维莱尔似乎透过眼前人扬起的嘴角弧度看到了另一个人——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他们的笑容……看起来好像……
想到这个名字的维莱尔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主自然不会认为维莱尔是在叫自己,他连忙凑上前,堆起圆滑的笑意:“这是我新买的奴隶,编号是……”
维莱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五分钟,让我们单独聊聊。”
“呃……这个……”
奴隶主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吞吞吐吐了半天。
“您或许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他可是埃维金人。那儿的人是出了名的骗子小偷,他们口中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如果我不在场的话,万一您遭到了蒙骗……”
奴隶主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但维莱尔并不在乎。
他点点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很有意思的传言,他要是能骗到我也是一种本事。”
如果埃维金人是天生的骗子,那么在寻常产品上增设华丽装饰,然后卖出高价的公司绝对是全寰宇最大的贼窝。
在欺骗人这件事上,说不定公司才是手段与资格都更为资深的那一个。
过了一会儿,见奴隶主依旧犹豫不决,维莱尔又补了一句。
“既然来到这里,我就会按照这里的规矩做事,就算是被人骗的倾家荡产,也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您这是哪儿的话啊。”心事被戳穿的奴隶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我先去给您……倒杯茶。”
得到保证的奴隶主,留下了牢门钥匙,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这个人说话也太直白了。
一点都不像是公司来的大人物。
就连被那群人嘲讽只会用奇物做生意的自己也不会上来就把话说透。
做生意就是要有商有量,讨价还价才是。
哪有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牌透干净的。
奴隶主一边嘀咕一边往外走。
没了旁人,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轻松了不少。
维莱尔又一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少年人用干涩的声音回答:“卡卡瓦夏。”
维莱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见过很多人,有些人的名字被一个个详细的代号,模糊的标签所替代,最终变成了只知道根据代号标签行动的人偶。
眼前的少年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始终没有被环境异化。
这正是维莱尔想要的东西,一颗不被外界所干扰的内心。
卡卡瓦夏能被他注意到,自然也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这样优秀的天赋,这样坚韧的内心,早晚都能借助时间化作一条助他离开的道路。
就算今天维莱尔没有出现,也会有其他人来到这里。
在做出那些事时,卡卡瓦夏就注定会来到星际和平公司。
但在那之前,维莱尔还有事想要问他:“卡卡瓦夏。请遵从你的内心,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在角斗场里听到的能刺破天花板的嘶哑声与呐喊声不同,维莱尔的声音没有那种锤砸着鼓膜的躁动,并不引人反感。
他的声音并不重,比起询问的力度要轻上很多,听起来更像是好奇。
落在卡卡瓦夏的耳侧,化作了一场温润的春风,把这句话一字字地吹了进去。
卡卡瓦夏眯起眼睛,十分坦然地将自己的野望诉之于口。
“想要摆脱筹码的身份,不就只有成为赌徒这一个选项吗?”
“为此,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赌上一局。”
实在是太像了。
维莱尔恍然看向卡卡瓦夏。
不止是笑容,就连说话的方式都和奥斯瓦尔多很像。
他们都是那样的笃定,那样的自信。
“那你……”维莱尔的眼皮一颤,“赌赢了吗?”
“在见到你之前,我并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站在牢房内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就像没有被打开的骰盅,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点数到底有多少。”
“但在看到你之后,我确定,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