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西晒已经很厉害了,沈霁上车后先把遮阳板翻下来,然后扭开广播。
他习惯在开车时放点音乐。
随便什么,轻柔的钢琴曲或劲爆的摇滚乐,实际上他更偏好后者,这与他安静的外表看起来反差略大,也正因此才有助于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抽离,给大脑进行放松按摩。
副驾座位上放着一袋药,陆其买的,一大清早开车巴巴送来,沈霁觉得好的差不多了就没吃。
大约两周前他被一个来访传染了流感,六年来最严重的一次,高烧三天不退,水米难尽,几乎虚脱,所以当陆其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门外,坚持进厨房给他做饭,然后趴在他的餐桌上,小心翼翼仰着头问他可不可以一直给他做饭时,他一头脑热就答应了。
想到这里沈霁叹了口气,在红灯的路口缓缓踩停,然后拉开储物盒把那袋药放了进去。
前方斑马线上走过一群孩子,年纪不大,一二年级的模样,系红领巾戴小黄帽,头尾各一名老师。队伍太长,小孩子又拖拉好动,变灯了才过一半。
后车已经急不可耐发动,催促的喇叭尖锐地响了起来。沈霁的车停在最前,但他置若罔闻,双眼一眨不眨直直盯着那群孩子,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而当他无意中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后,笑容便慢慢凝固在了嘴角。
他闭了闭眼,一狠心,将头扭向一旁。
旁边并排的位置停着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头长,底盘高,几何切面的车身棱角分明,十分具有科技感,车漆在夕阳下流金泛彩。沈霁一偏头,果然看见一个昂贵的车标。
深色玻璃使得从外部几乎完全看不到车内,沈霁不知道车主是谁,但无疑是个有钱人,而且是个品味独特的有钱人,毕竟很少有人会钟情、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种仿照军用装甲车设计的重型越野。而沈霁之所以会知道,得益于很多年前读到过的一本书。
那是唯一一本他至今都没有读完的书。
也是他很久没有想起,也不该再想起的一本书。
越野同样原地等待,不急不躁不催促,在聒噪的鸣笛声里岿然不动,维持该有的礼让。然而等孩子们全部过去了它还是没动,似乎为给后车一个教训,直到再次变灯的前一秒才忽然启动,乘着绿灯的尾巴疾驰过路口。后头的车反应不及,只能不甘地停在斑马线前再多等一个红灯。
沈霁愣了神,眼睁睁看越野绝尘而去。
十分钟后,沈霁抵达餐厅。
巧的是,停车时又看见了那辆黑色越野,一台车霸道地占了俩车位,对比之下,旁边的悍马都显得娇小迷你。
沈霁又绕了一圈才找到空位,停好车,他往餐厅走,穿过一处花园时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
“挤不够不许吃饭,这是规矩。当年一整个农场的奶都是我挤的,连头牛都搞不定,别说是我儿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慵懒中暗含强势,有几分熟悉,沈霁脚步放缓,直到停住。
“侵犯他人明令禁止的私人空间,并在败露后认为是同伴出卖了自己而恶语相向,这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教养,哪怕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也不行,年龄不是逃避惩罚的借口。”
“父亲,”那声音沉下来,“我在管教我的儿子,希望您不要插手。”
心脏难以解释地在胸腔里重重一撞,沈霁转头,隔着重重花与树,看到了一个背影。
非常高大,比四周的松木还要挺拔,一看就是个Alpha。金黄的夕阳投下的交错枝影印在他宽阔的后背,及膝的黑色长风衣,再往下似乎是双黑色高帮靴,裤脚束在鞋帮里,显得双腿修长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