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重回学校。
沈霁每次蹲守都能见到,但与以往不同,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没再上前。
自从上次在傅戎宪公司隔着玻璃见过一次,沈霁的心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在弄清楚之前,他不打算再靠近傅念;另一方面,同傅戎宪的第一次约定在逐步临近。
傅戎宪兑现了承诺,现在轮到他了。
周三一早,城市上空阴云密布,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都是暗沉的。沈霁抬起手,用力拉开咨询室的窗帘,算是为这一天拉开序幕。
上午接待过一个焦虑的来访,沈霁便也有些坐立不安,刚坐没一会儿就站起来,在不大的房间踱步,停在书架前,将书重新排序,然后走去沙发,将两个靠垫摆来摆去,过会儿又调换。
傅戎宪好像特别不喜欢这垫子,每次来都得扔开。
这种焦虑可能是被来访者情绪传染,但更多源于掌控感的缺失,沈霁习惯了在治疗中掌控节奏,引导谈话,但这一套到傅戎宪那里就不管用了。
他不知道傅戎宪买下他一整个下午来做什么。
两点开始到五点结束,整整三个小时,他们将面对面,单独相处,没有其他人。
外面开始下雨。
雨水落在树叶上,滴滴答答的,是天然舒缓的白噪声。沈霁看不进去书,没有目的地刷着手机,陆其的信息比天气提醒更先到,告诉沈霁下雨了,想给他送伞,但自己又被派到外地出差,让沈霁不要淋雨,最后附上一个哭哭的表情。
沈霁想了想,没有回复。
雨势加大,风力也在变强,吹得人头皮发紧,航班和铁路延误的信息先后跳出来,沈霁扫了眼标题,没心思点开细看。
挂钟还有两分钟就到两点,由于紧张引起的窒息感到达顶峰。沈霁望向门口,那扇门随时会被敲响,然后于瑜就会将傅戎宪领进来。
然而指针滑过两点,门外依旧一片安静。
沈霁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走出去问于瑜傅戎宪到了没有。
于瑜摇头:“需要打电话吗?”
“不用。”沈霁说,或许是雨天路不好走。
半小时后,人还是没来,当于瑜再次询问时,沈霁说:“打吧。”
于瑜站在门口看着他,无助摊手,沈霁这才想起来,傅戎宪只接自己的电话,而且必须是手机。
拿手机拨过去,傅戎宪竟然关机了,沈霁不动声色放下手机,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但很快地,这种庆幸演化成了担忧。
傅戎宪向来守时,到底什么事耽误了,连电话也关机。
沈霁无法静心做任何事,门口有响动他就抬头,最后干脆站到了窗台边。
梧桐叶子被暴雨打得低了头,偶有公交车驶过,车轮溅起地上的积水,奔跑的行人举包遮在头顶。整座岚京被烟雨水气笼罩。
顶峰过后雨逐渐小了,变得稀稀落落,挂钟的时针终于指向了五。沈霁放下没看几页的书,倚进沙发里,过去几小时什么也没做,却比打了场仗还要疲惫。
沈霁走出咨询室,于瑜站起来:“沈老师。”
“时间到了,不等了。”沈霁说。
于瑜蛮高兴,傅戎宪约好了没来,电话也关机,钱还是要照付的。谁不高兴能白挣一笔,她却不知道沈霁的个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