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沈霁开口,有人翻开了阅读的书目,以为他要把话题拉回正轨,但他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也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他停了一下,让大家有所准备,“其实我有个孩子。”
治疗师的自我揭露,学界争议向来很大,有人认为会给治疗师的形象带来瑕疵,导致来访脱落,也有人认为能拉近和来访者的距离,促进治疗效果。
一众人里,工程师反应最大,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可是你不是没有结婚吗?”贝拉也瞪大了眼。
“对,没有结婚。”沈霁平静说,“哦对,他已经六岁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直到抗癌少年开口:“好酷啊。”他解释,“有孩子酷,能告诉我们更酷!”
“这简直就是我的梦想。”舞蹈演员激动地挥手,“只要孩子,不要父亲。”
安娜更是激动:“我一直觉得您身上有种……”她有些语无伦次,“母性的光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感觉待在你身边很安全,无论做什么都能被接住,不必担心会受到指责。”
“谢谢。”沈霁回以微笑,“这件事其实我藏了很久,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现在说出来,就是我准备好面对的第一步,至于感觉,嗯……”他展露笑容,“非常不错。”
结束后,沈霁接傅念和乔扬吃饭,天太热,转战室内电玩城疯玩了一下午,抱回一堆战利品。
吸取上次的教训,沈霁将车开进别墅区,一直到傅家门口,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傅戎宪正拿着根水管在花园里浇花。
车停稳,沈霁开门让傅念和乔扬下车,看他们抱着玩偶跑进房子里。他站在围栏前,目光移到傅戎宪身上,傅戎宪专注浇花,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
沈霁推开木门走进去,停在石子路的边缘:“有时间吗,聊两句。”
傅戎宪今天没穿西装了,上身是黑色背心,下身是束脚的迷彩长裤,水溅到光着的胳膊上,阳光一照,呈现强壮的古铜,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硕的腰腹线条。
“抱歉,没空。”傅戎宪头也没回,举着水枪对准更远处。
“就几句,”沈霁耐着性子,软着声调,“不会耽误你很久。”
傅戎宪停下,转过身,连带那根向外喷洒的水管也一起转过来,沈霁以为肯定得挨淋了,傅戎宪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从前就喜欢拿纸飞机戳他,现在又要用水管滋他。
沈霁站着没动,准备好迎接一场人工降雨,天热就当消暑降温了,谁想傅戎宪用拇指堵住出口,只叫他脚边地面沾湿,身上一点没淋到。
傅戎宪的脸依旧是冷的,虽然面对沈霁却没有看他,抬起手腕,发现没戴手表,脸色于是更臭:“一分钟,我待会儿还有约,是约会,”他强调,“我不想迟到。”
约会吗,沈霁想起傅戎宪曾说过,首都有人排长队等着跟他相亲。
舌根发苦,沈霁压下了,他牢记自己的目的,他是来说服傅戎宪,而不是来吵架的。
“傅戎宪。”他喊他,声音轻轻的,“这么久了,你不好奇那本书最后的结局吗?”
傅戎宪很明显愣了一下。
“那本书,”沈霁停顿,给他留下反应时间,“就剩最后三章了。”
“不可能,明明还有一半!你看过后面了?
“我只是翻了一下,没看内容,但的确只剩下三章了。”沈霁平静说,“后面都是空白页。”
他也觉得奇怪:“大概是印刷的问题。”
傅念正好从房子里跑出来,端着杯水想要递给沈霁,在看到花园里的这一幕立刻刹住了脚。虽然离的远,但那种紧绷的氛围还是准确无误传导过来,他把水杯塞给乔扬,食指比嘘,然后扒着门探头往外望。
傅戎宪阴沉着脸,声音更沉:“你什么意思?”
“下次准时来吧,听听最后的结局。”
傅戎宪反问,用看似满不在意的语气:“知道了结局又怎么样。”
“不是这样的。”这明显的抵触叫沈霁诧异,沈霁好言劝说,“不知道结局,这本书会一直留在心里。”
被拇指堵住的水管突然剧烈地抖,傅戎宪更加用力地按住,手背绷出了躁动的青筋。
“你的意思,知道了结局,就可以把它从心里抹掉了?”
沈霁想要辩解,最终顺着傅戎宪的话点头:“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傅戎宪不再说话了,转向旁边,松开拇指,汹涌的水流瞬间倾泻,呈伞状喷洒,阳光下好似剔透的水晶,落在了碧油油的草坪上。
多么美丽的场景。
沈霁安静等待着。
角角落落都浇过,傅戎宪走去水池,关掉龙头,将水管绕圈收好,挂在围栏的钩子上。
一切妥当秩序井然,他踩着湿漉漉的草坪走回沈霁面前,昂起下巴:“如你所愿。”
沈霁开车走了。
银色沃尔沃消失在转角,傅戎宪朝屋子里走,
傅念来不及躲,靠墙立正,屏住呼吸,生怕因为偷听而遭训斥。
然而当傅戎宪从他旁边走过,却像是根本没注意他,傅念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往前追了两步。
“父亲。”
傅戎宪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应,傅念看到他一直走,一直走,在背后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