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收到陆行舟的信确实只有半张纸;但这半张纸上写的全是大事:
其一:水银石现已成为朝廷的贡品,由蒋家牵头进贡,谓之有见神佛求长生的奇效,且必须是九川以北那片草原上的水银石。
其二:人族之中,宗教林立,派系众多;除了儒释道三家最大的之外,旁的景教祆教摩尼教也遍地开花,其中含有“巫”或是与“巫”相关身份职责的,一个都没有,不过民间倒是流传着不少巫蛊、巫祝、巫师之类的东西。
其三:蒋家新收了两个义女,并对外宣称长女卧病;不过京城沸沸扬扬地传,蒋家长女和崔家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姻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崔家把那位公子逐出家门的缘故。
掌门看着这张信纸,心理的算盘打个不停。
思忖片刻,她转头问林掌事:“母亲以前和蒋家的关系好吗?”
“不算好,寻常亲戚罢了;咱们家向来只和荣家主家关系好。”
“上一次蒋家来九川,或者是咱们家去长安,是什么时候?”
林掌事虽然年岁已高,但对这些事一向记得清楚,开口便是如数家珍:
“蒋家最近一次来九川就是你即位掌门和善静的葬礼上;再往前,就是十几年前你母亲成为少主的时候;而咱们家,自打在九川立旗以来,就没去过长安,只下过几次江南。”
听到这些消息,毫无预兆地掌门突然笑了一下,开口道:“弗初祖母,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看着林掌事沉静的面容,掌门接着开口:“我在想,是不是母亲或祖母去了一趟蒋家,然后一方从另一方这里知道了水银石的存在;甚至沿着水银石,挖出来了一些关于我妹妹的东西。”
“蒋家为何要跟水银石扯上关系呢?”
“应该问,蒋家为何要跟神佛扯上关系呢?”
掌门提笔沾墨,在这封信上勾勾画画,嘴上又问:
“这些个教会更是有意思,姜仲元的身份,一个不信教的陆行舟能认出来,民间有流传,正经的教会却没有记载?”
“掌门,许多官府的东西并不可信。”林掌事忍不住插嘴。
“蒋家这条也有意思。”
掌门看似不再深究,而是举起这张纸给林掌事看了第三条消息。林掌事眉头微微一皱,道:
“不知道陆家那小子为什么要把这条消息写上来,蒋家和荣家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
“是啊,”掌门又微微一笑,重复道:“这条消息,凭什么能和上面两条放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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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元最近的任务又多了一个:在红营训练完之后要回姜家跪祠堂。
这对姜仲元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她早已在无数次的惩戒中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舒坦秘籍”。
就拿跪祠堂来说,一般没人会在祠堂附近打闹路过;因此听见脚步声了就调整好姿势跪一会儿,没声音就一屁股坐地上;到了晚上更是拿蒲团当枕头,垫着脑袋就睡着了。
跪吧跪吧,怎么说也是挖了大舅家的坟的,哪怕是那坟主人主动找上门来的,终归错也是在自己身上,更何况那天听说有东西送给自己时,自己明明也心动了。
“你们……不,各位先祖,有在的吗?谁陪我说说话呀,跟我过两招也行,这附近没人,我也叫不来乌鸦……”
回应她的,只有祠堂内的幽幽烛火。
“要是陆行舟在就好了……”
她怅然地想着,要是陆行舟在的话,一定会想办法给她塞来一块小木头和一套木工刀,让她来雕个东西消遣一会儿。
不对!有脚步声!姜仲元瞬间警觉起来,大晚上的,谁会无缘无故跑来祠堂?莫不是大舅察觉到了她在偷懒,突然跑过来兴师问罪?
姜仲元赶紧跪直身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成忏悔状。
“想我?”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此温润,如此包容。
“陆行舟!”
听到声音,姜仲元也不管什么惩戒不惩戒,兴奋地从蒲团上起身,三步两步跳到了陆行舟身上,然后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了。
“多大的孩子了,你现在同荣耀也是这般?”
陆行舟眉头一皱,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姜仲元,任由她像一只撒欢的兔子般手舞足蹈。
“那是!我有时午睡还跑荣耀家去呢!他现在给我解手臂禁令的法术背得比算珠口诀还熟!”
姜仲元双手搂着陆行舟的肩膀,一颗脑袋不停地在他身上蹭啊蹭,双脚还高兴地晃起来:
“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吗!”
“那还跑去人家坟地上撒野?”
陆行舟把人从自己身上揪下来,无奈道:“你到底还要做出来多少惊世骇俗的事?”
“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看见你寄回来的络子挂在了我的新刀上?”
“掌门告诉我的。”他微笑答道。
“怎么一回来就告诉你这些事啊,那姐姐有没有告诉你,我成功过了长林赛的选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能和秦南归打得有来有回?你知不知道我做千机术是本事又精进了?前几日还送了荣耀几个小玩意当防身的。”
一提到自己的进步,姜仲元骄傲地扬起了头,半眯着眼睛,一副等着夸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