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就像迷失在风暴中心的小动物,眼前白茫茫,雾蒙蒙,看不清前路,也不知身处何时何地。按照他的性子,只能是梗着脖子向前冲。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莽撞的决定:跟踪罗吉尔。
罗吉尔的作息非常混乱,昼夜不分,时常喝得烂醉。小部分时间用来完成课业,大部分时间跟各种各样的人交往。他出入的那些场合,西里大都无从踏入,只能蹲守在门口。折腾了几日,西里也不好过,成日里昏昏欲睡。好在罗吉尔的警觉性不高,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有人盯梢。
这天,罗吉尔在城郊仓库里发表完演讲,匆匆上了常坐的轿车。西里自然察觉到这份异常,偷偷跟了出来。
到了鲲鹏酒店门口,罗吉尔从车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礼服,步履悠闲,进了大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西里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又找到一身侍者衣装换上,这里人多眼杂,倒也没人发现。
进到大厅里,西里再次失去方向。酒店实在太大,上百个厅室,数不清的宾客,简直活生生闯进了蚂蚁窝。就在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眼熟的面孔出现在人群里,是之前在西泽尔的生日会上见过的客人,还跟西里说过几句话。
西里低下头,压低帽檐,轻快地掠过了几个路人,跟上那人。他们沿着盘旋楼梯,径直上了三楼的包间,里面人声纷杂,还有钢琴和小提琴在合奏。房间隔音很好,离得远了,根本听不见人声。
西里取了咖啡壶和装盘的点心,悄悄走了进去,假装侍者,分发给在场之人。行到房间中央的时候,果然看到了罗吉尔。他全身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正在跟客人交谈。
西里环顾四周,发现这些人,大多在西泽尔家见过。一段时间过去,他们换了地点,换了场景,谈论的还是不变的话题。显而易见,这又是一个跟“科学垄断”有关的高级沙龙。
就在凝神细思的时候,罗吉尔忽然叫住他:“你过来一下。”
西里脖子一僵,强自镇定下来,捧着托盘,走了过去。罗吉尔微微仰首,从他手里取走了一杯鸡尾酒,看都没看他一眼。西里这才心下稍定,给自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偷听这群人讲话。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钢琴曲换了一首又一首,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西里全程竖着耳朵,却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直到夜色降临,客人都走光了,罗吉尔带着微醺的醉意,躺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西里以为没事了,正要离开,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心下一慌,随便找了个橱柜,钻进去。
那声音一听就来自高跟鞋,节奏稍快而不显匆忙。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鞋的主人没有敲门,径自走了进来。西里悄悄把橱柜推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穿着棕色皮草的女人,手里抱着一只白色长毛猫,正居高临下望着打鼾的罗吉尔。
罗吉尔迟迟未醒。女人等了一会儿便失去耐心,发出一声嗤笑,撇撇嘴,用高跟鞋尖对准罗吉尔的小腿,用力一踢。罗吉尔疼得呲牙咧嘴,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
女人优雅地转了个身,从桌上取了一杯鸡尾酒,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醒了吗?没醒的话,我可以帮你。”她举起酒杯道,声音有几分慵懒。
“醒了,醒了。”罗吉尔的身形像是比平日里矮了一截。
女人微微一笑。
“徐小姐,您提早到了一个小时。”罗吉尔恭顺地道。
听到这个姓氏,西里心头一紧,不由把柜子门推得更开。他打起精神,继续听房间里的两个人讲话。
女人说:“有些事呢,来得早还是晚并不要紧,要的是时机刚刚好。”
罗吉尔说:“受教了。”
女人说:“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那边的事安排得怎么样?”
罗吉尔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前几天发放下去的几批货,反响都还不错。”
女人没好气地说:“呵呵,你整天左右逢源,前呼后拥,好不快活。可别忘了,我的钱砸进去,还没听到回声呢!”
罗吉尔摆摆手:“徐小姐,做生意的事,急不得。‘手电筒’现在是免费的,过段时间,等他们尝到甜头,一定会疯狂抢购。我有这个信心,您也应该相信我的投资眼光。”
投资?听到这两个字,西里攥住柜门的手紧了又紧。如果理解没错的话,罗吉尔应该是打算先用免费的“手电筒”打开市场,然后用它赚钱。那天在城外,他听人说“手电筒”来自一名商人慷慨的捐助,原来罗吉尔撒谎了!“手电筒”来自他自己,来自他身后的济世公司。
女人的手指不断轻刮怀里的猫,那猫有些不舒服,一下跳到地毯上。再次开口,她嗓音变得轻柔:“工厂那边,情况怎样了?”
罗吉尔说:“工人正在加班加点生产新产品,工厂的机器快要烧得冒烟了。”
女人说:“你打算让它什么时候上市?”
罗吉尔说:“您不认为,让它在哀悼会上正式亮相,会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