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考虑去米其林。”钱枫边吃边说。

“不好意思啊，我现阶段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小嵩回嘴道。

程峰不禁笑了。

小嵩一愣：“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不过是觉得，我并没有做错选择。”程峰靠坐在椅子上，“我知道，市局的高层忌惮铠甲的力量，尤其是在第一中学的案件之后，他们是万万不可能和铠甲和平谈判的——有酒吗？”

小嵩从橱柜深处掏出一瓶白酒和几个小杯子。

“我还以为，特调队就是负责调查清楚铠甲和怪物的真相。”钱枫说。

“说是特别调查队，其实，也不过是高层的棋子，真正挖掘真相的只是少数人。”程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这次来，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在警校时的一个师妹。我走了以后，她成了第一负责人，上级一定会向她施压。”

小嵩和钱枫打了个眼色。

江琳。

小嵩试探道：“能让您离职后仍放不下，您的师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程峰长叹一声，往后靠在椅背里。

“她是个正义的人。但在有些问题上，难免天真。”

小嵩和钱枫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困惑。

“这间客房，我们给您收拾好了。”小嵩打开客房的门，迎程峰进门，“如果，晚上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们睡得也不早。”

次日早晨，小嵩敲开程峰的房门，被一屋子缭绕的烟雾惊呆了。

“我昨天在快餐店见到的人，是你们的指挥官吧？”程峰踩灭烟头，回过头，“帮我个忙，请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美真环视一圈，见会议室里人齐了，便顺势提出道：“对于程峰离职，想与我们取得合作一事，大家怎么看？”

东杉率先回应道：“既然，他人现在就在小嵩家里，又当着美真的面自毁了通讯工具，目前对我们并无威胁，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和他合作。”

“不行。”北淼道，“我之前接触过他，这个人心思敏锐，行动力极强，自毁手机，可能也只是其计划的一部分。像他这样的人，未必会使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很可能保有后手。”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北淼惊讶地扭过脸。只听炘南裹着浓浓的鼻音继续说：

“虽然ERP上头也有专门的保卫人员，但终究是野路子。他做过警察，如果找他暗中保护那些不知情的光影村后人，或是他们身边的人，可能更保险。”炘南移开视线，刻意回避了北淼的注视。

“其实，我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我就是有点怕他。之前我去看住院的同学，我曾经碰到过他，”坤中讪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太可怕了，就好像一下子把我看穿了。我总感觉，如果真的和他合作了，之后做什么事情都像是透明的。”

“我不同意和他合作。他可是警察，现在警察满大街地巡逻，不就是在找铠甲吗？”张健站起身来，直言道，“如果，你们选择和他合作，我就退出。”

说完这话，张健直接离座走了，美真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一直没开口的西钊率先打破了宁静：“其实，我对合作这件事并不排斥。不过，我希望合作能够放在今晚之后，我并不希望他掺和影界的事情。”

“张健！”

看到张健站在阳台边，美真的脚步停下来，张健回过头，两人之间一时间有些尴尬。美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见张健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率先开口道：“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冲动。”

美真摇了摇头，走到张健旁边。

“上一次，我在钢琴大赛上见到李炘南的时候，他和那个家伙一起，好像在躲什么人。现在我才知道，他们当时躲的就是警察。”张健坦言道，“说实话，我信不过警察，警察嘴里没几句实话。”

“我明白你的顾虑。”美真说，“之前东杉的脸被公开给警方，有一段时间，东杉一直在外面东躲西藏，很不好过。——不过我想，目前我们和程峰个人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何况现在他人在我们的第二基地，如果他有所动作，我们的人会立刻知道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清楚。”张健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刚才我那样说，也不过是想和他唱反调罢了。”

美真一愣。

“我听炘南说，你们之前是琴友。”

“他是这么说的？”张健并不很惊讶地一展眉，“可在我看来，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对手。”

“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去上课练琴，一直到现在我上大学，拢共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张健回忆道，“我自以为我的琴还算弹得不错，直到遇到了他——坦白讲，他是个出色的对手，每次感到疲惫的时候，想起我还有一个要超越的人，我就会加倍努力。”

美真安静地听他讲。

“上次省赛，他弹得简直糟透了，一直在走神——我想，他一定是大意疏忽了练习。我拿了省赛第一名，那一次，是我头一回超越他。”张健道，“可自打那天，我第一次来ERP，在会议室里见到他，我就知道我错得离谱。我原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他疲于应对公事的结果。”

“所以……你才会在结束训练后，第一时间离开基地回去练琴？”美真感慨地说，“看来，你对钢琴真的很执着。”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我纠结的到底是钢琴，还是不想输给他这个人。”张健扭过头，“我知道，你们一直对我在训练过程中真打有意见——我没来之前，他和你们对战训练的时候，一直都是点到为止吧？”

美真心思被说穿，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

“我一直觉得，我和他，完全就是两个对立的人。他呢，从来都是主张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琴手去找他挑战，最后都是勾肩搭背离开的。而我，把每一场比赛都当作真正的战斗，每一场训练，都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演练。”

“……既然，你明白你的问题所在，我想我也不用再重复一遍了。不过，指出问题，并非就是要你一朝一夕改掉的意思。”美真想了想说，“现在会议室里这批人，也是经过漫长的磨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当作对手，你们也可以变成朋友。”

张健笑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那么多年下来，恩怨——就像你说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张健回过头，“如果，那个叫程峰的警察确定没有后患的话，我并不排斥合作。”

“现在的影界，除了界王，就是五大恶护法。”西钊向众人道，“它们没有实体，所以会千方百计想要占据人类的躯体，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去攻击旁人。”

“所以，大家在作战的时候一定要稳定心神，否则就会被恶护法趁虚而入。”

美真问道：“恶护法的数量，刚刚好是五个？”

西钊愣了一下。

美真近一步解释道：“因为，现场除了我和炘南，刚好一共五名铠甲召唤人。”

张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炘南。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北淼向西钊道，“——就是用芯片控制你大脑的家伙。”

西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之前控制你心神的芯片终究只是媒介，最终的控制权只能在特定人体的体内。”东杉补充道，“现在，你大脑中的芯片通过手术摘除，那个利用芯片对你输出控制指令的界王，很可能会造成一定的脑损伤。”

“这是我和他的个人恩怨，”西钊紧接着转向北淼，“我会一个人处理好他，到时候，请你直接去找冰儿。”

北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坤中拉了下西钊的袖子：“我和你一起去。”

西钊简单地摇了摇头。

“你最好不要冲动行事。”炘南说，“你和界王的事情不是秘密，影界很可能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把界王当作诱饵。”

美真刚要说什么，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连忙起身接起来：“……程先生。”

挂下电话，美真放下手机，对翘首的众人道：“他让我转告你们，结束战斗后，不要第一时间解除铠甲——如果可以，最好用上次在第一中学的办法离开。”

禅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