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钊拧紧了眉头。
十五年前,界王还不是界王。
“卡伦,你的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同辈的科研人员随口问道,“听所长说,你和加鲁是我们这批人里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的家伙。”
“......不出十天,”年轻的男生自信昂扬地宣布道,“我一定能得出结果!”
两人走进研究所,所里已经有人到了,听到二人的对话,抬头乐道:“卡伦,你又在说什么大话呢?”
卡伦从鼻间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另一人从实验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道:“我听张哥说,最近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研究所——你那么拼,可要小心身体,不要过度劳累了。”
卡伦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也乐了:“得了吧,加鲁——你当我不知道,这礼拜都是你开的门?”
“好了。”一个男人出现在众人身后,“赶紧换身衣服,开始实验吧。”
卡伦在所长背后扮了个鬼脸,麻溜地和同伴你推我挤地去更衣室换白袍了。
深夜,研究所里漆黑一片,唯独卡伦的桌前亮如白昼。
他潜心实验,丝毫没听见同事从更衣室走出来的脚步,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同事吓了一跳。
“......你这家伙,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你是猫吗?”
“......聋呐。”同事笑他,摇了摇头走了,“记得锁门哦——不要太晚了。”
大门来回晃了一下,合上了。
卡伦埋头苦研。终于,他的眼睛一亮,此时他眼底的兴奋之色,竟比夜晚的电灯还透亮。
“我......我成功了?”他有些不敢置信,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成功了!”
他的袖子一拂,撂倒了近旁的一瓶试剂。他一惊,连忙去补救——可那瓶试剂已经倾倒在桌上,蓝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漫了出来,顷刻和研究所内的空气相接。
一声巨响炸毁了长夜的宁静。
那次爆炸,几乎摧残了卡伦的身体。
事故之后,他昏迷了很多天。起初加鲁和几个同僚还来探望过他,后来来的人只剩下所长,再后来所长也不来了。
等他在病床上睁开眼睛,他已经感受不到左眼眼眶里的温度,右臂没有任何感觉,像被抠去了电池的电器。
他失去了一半视力,从此他的世界,一半红一半灰。
出院那天,天空里飘着细小的雨丝。
卡伦摇着轮椅,缓慢地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外面的空气是陌生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穿过匆匆的人流,往研究所的方向前去。
途径一家餐厅,他听见电视里的新闻,不由得慢了下来。
“......听说这次诺奖的得主,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研究者。”主持人的声音娓娓道来,“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有请解放分子构造技术的研究者——加鲁!欢迎——”
卡伦停下轮椅,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探出身子,凑得更近。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一个身影缓缓登上镜头,推了推眼镜笑道,“——我竟然真的能获奖!”
卡伦猛地从轮椅上跌了下来,右腿摔得生疼,此刻他却浑然不觉。
“然后呢?”透过铠甲,西钊看着这个眼前熟悉的陌生人,“你想说什么?”
“......当时,我不敢相信,是所长拿走了我的研究成果,将其交给了加鲁。”界王失血惨白的脸上流露出凄凄惨笑,“我更不敢相信,他竟然接受了!”
“是,我知道,你刻苦努力,研究出了成果;你遭遇了爆炸,你废了一只眼睛、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我也很心疼你,作为一个天才科研人员,你不该有如此遭遇。”
所长说到这里,脸色一改。
“——可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人们想看的,是一个仪表堂堂、四肢健全的英雄,而不是瞎了眼的可怜人。”界王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石壁里,“他们不可能让我作为研究所的代言人上台,就把我的成果移花接木,转给了加鲁。”
“自从那件事后,我再也没见过加鲁,想必他也不愿见我。”他悠悠地道,“既然,世界不愿诚心待我,我也不会再对其温柔相向。”
“后来影界找上我,开出了交易条件。我把我的研究成果悉数奉上,他们许我健全的机械生命,和对这个世界的复仇。”
“我答应了。”
话音刚落不久,界王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说完了吗?”
他一愣,一咧嘴笑了:“你不信我?”
“我如何会信你?”西钊怒极反笑,“影界向来不过两个手段,武力和玩弄人心。”
“你还不认识加鲁吧。”界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断翅的鸟,“算...算算日子,你少说也离开了有十天——你还不知道,自己加入的是谁的组织?”
“少来这套了。”
西钊抄起斧头,再次对准了界王的脸。
“帮......帮我一个忙。”
西钊冷眼看着他。
“告诉加鲁,就说......”
刀面上映出界王的脸。
“——记住我。”
手起刀落。
铠甲染上仇人的鲜血。
西钊垂下手,复杂地看着界王逐渐失去生机的脸,脚底立得有些发麻。他身体晃了晃,和ERP基地的通讯通道里忽然传来几声刺啦乱响,他回过神,忽然想起自从几人传输到影界基地附近,就再也没有听到通讯通道的动静。
刺啦的声音让西钊想起电视上闪起雪花片的景象。他定了定神,冲通讯通道里喊道:“喂?”
通讯又乱跳了几下,突然传出了炘南的声音:“......小心身后!”
西钊脸色一凛,握着斧头的手迅速往身后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