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她的手置于胸口,声音低沉温和,“好绿拂,这楼中上下,如今也只有你最是贴心,时时处处为我着想。”
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绿拂睫毛轻颤,却没有抽回手。
“为公子分忧,是绿拂的本分……”
闻渊将她往身前一带,一边手抬起想抚上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指尖虚虚拂过她额发,
“此事需从长计议。绿拂,你最是心思细腻,又熟知楼中情形,此事或许还需你暗中协助。待我将楼中有异心之人尽数清理干净,将内外事务理顺,真正掌控全局时,渊雅楼便不再是旧日摸样。届时,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协理内外?”
绿拂靠在他怀中,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雾须草气息,她微微阖上眼,轻声说道,“绿拂不在意这些虚名权位,只要能长伴公子身侧,为公子分忧解难,亲眼看着公子达成所愿,便已心满意足。”
闻渊珍视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
燕回关往巫咸,山遥水远,陆路接着水道。
沈郁乔装成护卫,混在商队中暗中出了城。
一出城门,沉玉便以长时间骑马颠簸,伤口不易恢复为由,硬将他从马背扯进马车。
沈郁拗不过,只好随她。
沉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卷途经城镇买来的风物志闲翻。
偶尔瞥他一眼,心下好笑。
这人从被她拽进马车就冷着脸,闭目养神,也不同她说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谁又惹我们大将军了?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沈郁眼睛未睁,冷哼一声,“你道为何?”
沉玉一脸无辜,“我怎会知晓?夫君莫不是气我不让你骑马?还是伤口又疼了?我看看……”
“与这些无关。”
沈郁终于睁开眼,眼底一片郁气,“出发前你说加派护卫,为何是那两个月氏少年?”
沉玉恍然,竟是为这个。
她忍住笑意,正色道:“就带了踰伦和呼衍两个。听闻呼衍擅长追踪放哨,说不定刚好用的上。”
“此番远行,敌我不明。用生面孔不是更安全?再说,你手下的人,行止气度一看便是军旅出身,我们这次扮的是往来大昭与巫咸的胡商,商队里没两个胡人面孔像话么?”
“借口!”
沈郁又是一声冷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我麾下擅伪装,通胡语者并非没有。便是要找胡人面孔,何须非用他们?”
“好嘛,就算不全是为此。”
沉玉老实道来,“昆莫有意建立自己的商队,本想让他以商队东家的身份随行,你我扮作通译和护卫,可你不是介意么?就让外边那俩少年跟着我们走一趟,熟悉一下。日后若月氏人想行商,也算有了引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若能安稳下来,对燕回关不也是好事?”
“你倒是对他们上心。”沈郁冷声道,“又是延请名师,又是安顿妇孺,如今连他们日后行商自立之路都要铺好。事事为他们考量周全。”
沉玉只觉他真的很介意这群月氏族人。
尤其是昆莫,一提起就要炸毛,且越来越不好哄。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话本,索性凑到他身旁挨着,“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么?你想想,若有这么一帮熟悉边地,身手不错,又因你而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的自己人,往后一些明面上你不便出手的事,是不是就有人可以帮你做?
你我都知晓,昆莫身上背着深仇大恨,不会甘心当个互市小摊主。他手下还有一群半大少年,如今虽看着不起眼,但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有用的力量?
而今四方不靖,边关多事。像他这样报仇心切之人最容易被利用,与其让他们因生计无着沦为匪类,或被其他势力笼络,成为你的麻烦,不如早早将他们收拢过来,化为己用。夫君不也是这么想的,才将那群半大少年安排进军营训练么?”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没错,沈郁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她虽一口一个“为他打算”,“为他着想”,却是字字句句不离月氏,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了。
他别开脸,又是一声冷哼。
这般油盐不进,好赖不听,沉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她忽然伸出手,掐了掐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嗔道:“不许哼!”
沈郁长到这个岁数,第一次被人掐着脸训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
“夫君的规矩是什么?”沉玉贴近问道,“要不让你掐回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狡黠和笃定,吃准了他不会动手。
沈郁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你便仗着……”
“仗着什么?”沉玉得寸进尺,指尖留恋地在他脸上轻轻点了点,笑容明媚的如同骤然跃入车厢的阳光,“仗着夫君舍不得?”
沈郁睨她一眼,突然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