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
呼衍激动起来,“族长带着我们从暗道逃出来,慌不择路。我们去了州府,也跑了好几个城镇,都没有用。一开始还有人同情给点吃的。可不知怎么的,风声突然就变了,都说我们是什么招灾引祸的蛮族。将我们当做过街老鼠,见了我们就赶,甚至放狗咬我们。官府的衙役更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远远看见就驱赶。”
“族长不死心,安顿好老弱之后,便带着我们又偷偷折回去,想去州府诉状。可他一连去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最后一次差点没命,”
呼衍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我们逃下山时本有上百人,可一路伤的伤,死的死,病的病……真的待不下去了。没办法只能一路往西逃,人越走越少,最后到了沙月关,为了活命才成了马匪。”
沉玉听得心中发沉,喃喃道:“鹤州……不是说那里商路发达,镖局众多,往来繁华么?出了这等灭族惨案,竟无人过问?那伙贼人如此猖狂,难道不怕惊扰商路,引来朝廷关注?”
“鹤州乃庆王封邑,庆王是今上堂弟,素有文名,但听闻……不喜揽事,尤其忌讳边地生乱。”沈郁缓缓道。
“封地自有守将官员,难道他们也全都畏事不管?”沉玉觉得不可思议。
“哼,指不定蛇鼠一窝呢。”
踰伦咬着牙,恨声道:“我们去州府时,连个像样的主事官都没见到,就被底下人轰了出来,让我们打哪来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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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玉挽着沈郁手臂,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行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之间。
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静谧美好。
然而方才听闻的月氏旧事,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片涟漪。
沉玉侧首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问道,“你对踰伦他们说的月氏的灭族之祸,怎么看?如此惨烈的血案,数百人殒命,幸存者流离失所,州府竟都不出面过问,缉拿凶徒吗?”
小路略陡,落叶湿滑,沈郁怕她摔倒,牵着她往前走。
沉吟片刻才开口:“鹤州地处南北商路要冲,往来镖局众多,富庶却也易招觊觎。前几年也闹过几桩山贼劫掠商队的案子,彼时庆王似也曾上述朝廷,请求派兵清剿。后来听闻匪患暂平,只是没想到,现在竟还有此等灭族惨案,且州府毫无作为之事。”
沉玉闻言,嗤笑一声,“这地界的州府,将士未免过于草包?山贼剿了又生,生了又剿,如今竟闹到灭人全族的地步?依我看,怕不是州府早与那山匪沆瀣一气,专门盯着过往的肥羊下手,好中饱私囊。”
沈郁拍了拍握在臂弯处的手背,不赞成道:“未知全貌,不宜骤下论断。朝廷法度,边关军政,牵一发而动全身。鹤州之事,或许别有隐情,或非表面所见。眼下我们信息不足,猜测无益,反易先入为主。”
他的目光如同秋日深潭,将沉玉义愤填膺的小小火苗悄然包裹,
“凡事须有实据。尤其涉及宗室、边州,更需谨慎。”
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有理,身处其位,当谋其政。一言一行更需慎重。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意难平、
觉得那些月氏族人何其无辜,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惨祸。
她撇撇嘴,虽然被说服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辩驳,“好嘛,谨言慎行就是了。”
沈郁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从道旁捡起一旁一片形状完美的红叶递给她,“那处地势颇佳,可见山谷全貌,可要上去看看?”
“好呀,这里可真美。”沉玉放下心中愤然,随着他往上走
“再往前三十里,便到赤水河,需改换水路了。”
“听说赤水河风光亦是壮阔,我还未见过呢。”沉玉将红叶收好,满是期待。
“很快就能看到了。”沈郁轻笑。
秋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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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跋涉山野,夜宿荒郊。
一行人终于在换水路之前,抵达一处颇为繁华的小镇,寻了家客栈落脚。
“这镇子水陆交汇,商旅往来,倒是十分热闹。”沉玉一路过来,看到不少商队聚于此地。
现下几人围坐桌旁,等着小二上菜。
她也舒展了一下腰背,长吁一口气,“今儿可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话引来沈郁一声轻嗤,他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开口道:“这一路就属你上山下水最是欢实,何曾风餐露宿过?”
这一路走来,但凡遇到清溪澈流,沉玉必要怂恿着去摸鱼捉虾。
见到野果子树,又嚷嚷着要去摘尝。
途经景色奇崛除,更是非得拉着他下车赏鉴一番,玩的不亦乐乎。
遥岑和那两个半大少爷也正是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的年纪,自然乐得跟随,常常弄得一身泥水草屑回来,又被凌季冷着脸拎去河边收拾。
沉玉被他说破,也不闹,嬉皮笑脸地给自己倒了碗茶,
“夫君此言差矣。我这叫劳逸结合,体验人间喜乐。再说了,要不是我带着他们活动筋骨,这一路只闷头赶路,多无趣?你们说是吧?”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狗腿点头,“夫人说的是,没有夫人,这一路可真闷煞人了。”
踰伦和呼衍从小生活在深山,后又精力灭族逃亡,神经一直绷紧,何时有过这般悠闲时刻。
跟着沉玉比在沙月关当马匪的时候快活,比在军营训练时有趣。
凌季听着这一番歪理邪说,嘴角抽了一下,继续默默擦自己的刀。
遥岑被沈郁眼神一瞥,立刻缩着脖子,埋头研究起桌面的木纹。
正说笑间,隔壁桌传来几个商人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