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哀婉绵长,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像有人在哭。”
裴晏青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涌上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欧若拉开始变得模糊。桌上的甜点和茶杯,所有东西都在旋转。
“今晨,船长欧德被发现死在船长室……”
“你们发现,门是从内部反锁,窗户紧闭,他的胸口嵌着一枚青蓝色的鳞片……”
裴晏青看见欧伊法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欧勒伽已经趴在了桌上,呼吸均匀。塔尔法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合上了。
“……船长的脸上凝固着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欧若拉自己也趴在了桌上,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们四个人……是船上最后的……幸存者……”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艘船……二十年前……来过这片海……”
“而海底的那个女人……等了二十年……”
“她唱的那首歌……叫……”
话音未落,欧若拉彻底没了声音。桌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连那颗悬浮的羽毛笔都停在了半空,“啪”的一声落在笔记本上,墨迹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裴晏青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觉得自己被海水包裹着,耳膜里灌满了水压的轰鸣。他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缝住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海腥味冲入鼻腔。
裴晏青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天花板,一盏煤油灯挂在头顶的铁钩上,随着船身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摆动。
他的后背贴着木板,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床铺,以及这个房间里头散发出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死去。
裴晏青坐起身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腹带茧,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这不是他的手,又或者,这是“他”的手。
他环顾四周。
「这狭小的舱室内,航海士对面和旁边的床铺上,三个人也正在陆续醒来。」
欧伊法第一个坐起来。他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像是头还在疼。但他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冷静地扫视着这间舱室,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欧勒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横梁。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缠着绷带,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一笑:“早上好啊,大兄弟,这个梦做得可真逼真。”
塔尔法最后一个醒来。他坐起身的动作很慢,但眼神沉稳。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小指,断了一截。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裴晏青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
「四个人都穿着十九世纪的粗布衣物,显然,他们身上带有海风侵蚀的痕迹。身上的徽章还在,别在胸口上。」
欧伊法站起身,走到舱壁旁,用手指蹭了一下木板,沾上一层湿漉漉的盐渍。他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是海水。这艘船在漏水,但漏得不严重。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煤油灯,“灯还在晃,船在动,我们在海上。”
欧勒伽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他走到舱门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两下,还是不动。他的表情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回头看了一眼塔尔法:“锁了。”
塔尔法站起来,走到欧勒伽身边,也试了试门把手。锁是铁的,从外面锁上的。
“我来吧。”欧勒伽已经蹲在地上研究那把锁了。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根铁丝,鼓捣了两下,锁“咔哒”一声开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塔尔法挑了挑眉:“我这开锁王,还算称职吧?”
塔尔法没理他,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挂着煤油灯,灯光昏暗。船身随着海浪摇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木板发出的吱呀声。
「四人似乎在空中闻到了海腥味,但他们不确定这股味道的老头,直到他们走到船长室的门前。」
塔尔法伸手推开了门。
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船长室不大。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橡木桌,一把翻倒的椅子,一扇从内部反锁的舷窗。桌上摊着航海日志,一只空了的朗姆酒瓶,还有一支熄灭的蜡烛。
但最刺眼的,是欧德躺在地板上,他的胸口嵌着一枚青蓝色的鳞片。
裴晏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航海日志翻开着,最后一页被撕走了。但他注意到桌角有一团揉皱的纸,就在椅子腿旁边。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展开。是一页被撕下来的航海日志。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被墨水染得不成样子。
上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