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张了张嘴:“……二。”
“呼——”欧若拉松了口气,转头朝病房门口喊,“医生!他醒了!脑子没坏!”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病历光屏,扫了一眼裴晏青脸上的气色,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让他张开嘴看了舌苔。
“嗯,意识恢复,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舌苔发白,脉象虚浮。”女医生收回手,在光屏上划了几笔,“食物中毒,已经洗过胃了,这两天只能吃流食,别碰油腻和生冷。”
裴晏青的脑子还在嗡嗡响。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
“食物中毒?”
“对。”女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你们昨天晚上吃的那盘马卡龙,还有桌面上摆的茶水和甜点,里头混入了未标注的致幻成分。好在送来得及时,洗了胃之后问题不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你一起吃的那几个人,症状比你轻一些,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
裴晏青愣住。
致幻成分,马卡龙,茶水,甜点……这什么打什么啊?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海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浓雾中翻涌的巨浪,海底那只覆盖着青蓝色鳞片的爪子。他以为那是「桌上剧团」的剧情,是角色扮演游戏的一部分。
难道那些都是……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两天。”欧若拉竖起两根手指,“你可是我们几个人里头睡得最久的那个,小塔第二天就醒了,那个大坏蛋也醒得早,就你一直不醒,我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呢。”
裴晏青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输液针。透明的管子里,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躺了两天。在两天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是十九世纪的航海士,在一艘叫「夜枭号」的海盗船上,浓雾不散,海妖在唱歌。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服的布料很软,是医院的病号服,不是十九世纪的粗布。但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很平静,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很稳。可那种被拽入海底的感觉,那种意识被抽离的窒息感,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欧伊法呢?”裴晏青问。
“你说你的小叔吗?”欧若拉歪了歪脑袋,“他比你早醒半天,现在在隔壁的普通病房躺着,不过他的状态不算太好,一直嚷嚷着要找小塔。”
裴晏青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梦里欧伊法倒下去的样子,想起了塔尔法靠在桅杆上闭上眼睛的画面。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记忆。
“我出去看看他。”他说着,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欧若拉“哎”了一声,想拦他,但裴晏青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的腿有点发软,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稳住。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
附属医院就在以太工程学院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低层建筑,白色墙面,落地窗外能看见云海在翻涌。
裴晏青推开欧伊法的病房门时,欧伊法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杯温水,脸色的确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见裴晏青进来,他挑了挑眉。
“哟,醒了?”欧伊法的嗓音也有点哑,“咱俩这算不算难兄难弟?”
裴晏青没接他的话,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记得多少?”
“什么多少?”
欧伊法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他貌似听不懂裴晏青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裴晏青解释:“桌上剧团的剧情……你有梦见过吗?”
欧伊法忽然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沉默了几秒:“我倒是记得一点,我在甲板上倒下去,塔尔法也倒了,随后自己的灵魂再向上撕扯,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海妖朝你走过去。”
他抬起眼看裴晏青,“然后我就醒了,躺在这儿,医生说我食物中毒。”
“我也是。”裴晏青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云层流动的声音。欧伊法先开口:“所以,那些都是幻觉?那么逼真的桌上剧团,全是致幻成分搞出来的?但为了还原真实体验,这是不是叫下狠了功夫?!”
裴晏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忆着梦里的每一个细节,但他的胸口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我们吃的马卡龙和茶水,是欧勒伽端出来的。”裴晏青的声音很平,“你说,那些致幻成分是谁放进去的?”
欧伊法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收了几分。
“你是说……”
“我只是觉得,这个巧合太巧了。”裴晏青垂下眼,“我们刚到以太工程学院,第二天就吃了一顿带致幻剂的下午茶,然后全员陷入幻境。你不觉得这像是有人安排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