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轻描淡写地瞥了眼，交待了几句话后，小跑着向两人方向走去。
“浔哥，念白。”程筠接近时，和夏侯浔打了声招呼，但目光盯着李念白良久，“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没事，好多了。”李念白柔声提议，“阿筠，之前的事，我们可以跟夏侯浔聊聊吗？”
程筠也没有过多犹豫：“去大营楼上说吧！我饿了，一起拿点吃的。”
夏侯浔和李念白坐在大营二楼的栏杆边上，等着程筠。过了一会儿，程筠嚼着肉干，手里夹着三瓶酒走了过来。
程筠先是递给夏侯浔一瓶，看了眼李念白：“你伤刚好，还是别喝酒了。”
李念白无奈道：“那你拿三瓶来干什么？”
程筠跳上凭栏，利落地坐了上去：“祝贺你安全回到帝都，无论你喝不喝都得给你备多一份。”
李念白抢了程筠手上的酒：“我戒口那么久，这点酒你还真吝啬了？”
程筠淡笑，夏侯浔也笑：“念白，你本来就不好酒，跟你喝怕是不畅快吧。”
“是你不畅快罢了，阿筠也不好酒。”
夏侯浔把酒壶递到他们面前：“你们当然不好酒了。毕竟你们喝醉的样子，各有各精彩。”
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无言碰杯。
程筠开口道：“你们想聊什么？”
“第一件事，是我们的约定。”李念白深深地看着程筠，“可以跟夏侯浔坦白吗？”
程筠点头：“小事，可以说。”
李念白沉默片刻：“夏侯浔，之前我们没有好好解释，阿筠之所以与我定亲只是临时一场交易，我们……没什么感情。”
程筠一听“没什么感情”五个字，微微蹙了眉。
夏侯浔半晌才问：“什么交易？”
程筠解释：“我想逃避母亲和萧家二公子的婚约，他想拿婚事当翘板调回帝都。”
“……”
夏侯浔想起自己那天，因为定亲而心伤，还恼了一段时间李念白。
如今却跟他说，他们的定亲只是一场交易？
他的感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意义？
夏侯浔有点恼怒：“这件事，你们有什么好瞒我的？有当过我是朋友吗？”
李念白追问：“告诉你又如何？还是说，你更想是你自己跟阿筠做这场交易？”
夏侯浔愣了：“我……”
“你知道的，程敬将军数年前战场身死的事，一直是岳音真人和夏侯氏之间的刺。岳音真人不会同意你和阿筠的婚事的，”
夏侯浔沉默半晌，仰头将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问：“那你现在跟我坦白，是为什么？”
李念白灼灼地看着夏侯浔，却不敢看程筠：“我是太虞派弃徒，又枉顾规矩，执行私刑。岳音真人会拿这个做借口，让我和阿筠分开，我和阿筠的交易要提前结束，届时阿筠和我都是自由的。”
夏侯浔凝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方才之前，没想过要向夏侯浔你摊牌我和阿筠之间的交易。”李念白盯着夏侯浔道，“可是你惹了平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意任何与平乐有关系的人。”
程筠微微一愣，拢起抓酒壶的手。
李念白和李平乐，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李念白没有留意程筠的异样，继续道：“如果，你跟平乐在一起是因为阿筠和我定了亲，想找个替代的，我不会允许。”
夏侯浔沉默着，一直在喝闷酒，气氛冷凝。
他喝完最后一滴，酒瓶直接摔地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你倒是与我说开了，可从头到尾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夏侯浔指着程筠，对李念白道：“是，我当初是单恋过阿筠。你知道、平乐知道、连将勤都知道。可我早就放手了，我在定亲宴上真心祝阿筠凤凰于飞。你呢？明明从头到尾知晓我的心意，前期装聋作哑，现在又因为觉得我当平乐只是阿筠的替代品，就急于澄清，把阿筠推回给我，是吗？”
夏侯浔突然告白，程筠怔忡片刻，一时反应不过来。
夏侯浔拎过李念白的领子，愤怒道：“李念白，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我为难了你，但我必须确定，平乐不是你找的替代品。”李念白直白道，“平乐她，不是什么居于一室的千金。她经历过的东西，比你想象更残酷，我希望她快乐。”
“你们定亲那晚，她是第一个找我喝酒安慰我的；她帮我做过许多事，与我共同面对敌人；她与我雪下撑伞，她与我听歌跳舞，她说人生苦短，希望我陪她一起做她喜欢的事，我才答应与她一起的。”夏侯浔咬牙切齿道，“你随随便便就否定我与她的感情。李念白，你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李念白抿唇，叹道，“抱歉，是我的错，你明白我为何如此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夏侯浔心里那道气才稍稍缓过来，他放开了李念白：“至于我对阿筠的感情，已经是过去的事。阿筠就算知道了也不必太过挂心。现在我的心，只在李平乐身上。”
程筠颔首，平静道：“抱歉浔哥，之前不知道你的心意。”
“话都说完了，那我先走了。”夏侯浔想走，又宛如一个孩子般地回头，气着大喊道，“我现在气还在头上。李念白，若再让我原谅你，得拿出比之前更多的诚意。”
李念白真诚道：“知道了，回头找你。”
夏侯浔离开后，程筠一直在沉默着。她喝了一口酒，整个人放松地躺在椅背，凌厉地审视着李念白。
李念白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程筠截住话头：“你想把我推给浔哥？”
“我……”
“你喜欢李平乐吗？”
“……”
李念白下意识想否认，可转念一想，他之后干的事都太过危险，还不如让自己跟程筠早点断干净。
用李平乐做借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夏侯浔也知道他和平乐是亲姐弟，不会有什么误会。
看李念白不否认，程筠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愠怒，隐隐激起了和她曾经在战场上感受过的一种欲望。
强烈的胜负欲。
她仰着头，冷傲转着手中的酒壶，努力压着心里的异样，说道：“可惜，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
李念白一怔，抬眼：“什么？”
“你不是说过，什么时候分开由我做主？”程筠懒散看了李念白一眼，就像锁定战场上的敌人，“我另有计划，现在还不打算结束。”
李念白沉默半晌，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理解地点头：“好。那你岳音真人那边你准备怎么说？”
“放心吧，我也不是事事都顺着母亲。”程筠利落地站起身，冲李念白一笑，笑不入眼——
“还未恭喜你，擢升吏部侍郎。之后依然合作愉快吧，我的……未婚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