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墉又匆匆离开,她准备趁驿使还没出发,向赵文彦递封信,昭雨刚把御史台下的人叫来戳章,那人却惊恐说道:
“赵大人失踪了!”
“赵大人本想潜伏在水阳镇慢慢摸索,每日寅时一封信向弟兄们说进度,报平安,第三日距寅时已过去三个时辰,赵大人迟迟没有送信,我便派兄弟在镇上寻找,我发誓,连地都掘了三寸,大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那依你看,父亲失踪前有什么可疑的吗?”那人觉得眼前的女子冷静的可怕,怪不得能连破答案,他不敢说出心中可能的答案,小声道:“姑娘的意思是......”调包?
“一切皆有可能,父亲已失踪了三日,如今是生是死还未有定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亲自去一趟水阳镇。”
水阳镇同楚州一样,是漕运往来要地,楚州是靠海,水阳镇却不同,因靠着水阳江贯通南北,故商贸繁荣,赵墉一袭黑衣,再以白纱帷帽覆面,刚下了船便惹了巷闾百姓打量,如此神秘的女子在水阳镇很常见,但气质如此出众,在水阳镇难得一见,马车在一处木门这前停下,深巷石墙,一位紫衣妇人开了门,拧着眉头,一副非常不好惹的模样,瞧见门外三人如地府阎罗,瞬间放下姿态道:“可是刘娘子?”说完又抬头看被两人护在身后的黑衣女子,对方淡淡扫了一眼,紫衣夫人又转回了视线,紧盯前方的堂溪西。
“不错,这是定金。”
紫衣夫人看不见堂溪西蒙面后的表情,只是觉得黑灯瞎火的,有些瘆人,便笑了笑,将定金推回,心想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定金就不必了,想来几位也不差这些钱。”
“还望夫人收下,做事应当守信。”
那黑衣女子开了口,声音当真冷冽如冰,仿佛生杀全在她手,她暗自搓了搓手,道:“这院子也是最近才空下来,刚打扫过不久,我也都看过了,什么都不缺,若是没什么,我就先走了,喏,这是钥匙。”
堂溪西接过钥匙,这钥匙十分不同,按寻常来说,这钥匙皆是长形的,不过长短不同,而这把钥匙却是半只飞鸟,一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鸟纹,另一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凸点,几人看了看锁,想来这凸点就是开锁的关键,只要凹凸一致,就能开锁。
进了院子,几人简单休整便各自入眠。
第二日昭雨才被水阳镇的繁华所震惊,如果说秦淮的繁华是极奢极贵,水阳镇的繁华则是各国人等在此集聚,昭雨怎样也没想到身材魁梧的箜嗒人,阔眼浓眉的赤息人,俊秀的高丽人,卷发黑黄的三佛齐人竟能在一条街上出现,细细听,还有中原人,秦淮人,楚庭人等等等等。“姑娘,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大人呀?人生地不熟的。”
“刘大说阿爹失踪前一直住在枝雀街,每日走街串巷卖水豆腐,所以只要搞明白阿爹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我明白了,只要沿着大人每日惯常的路线找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不,阿爹为了找崔九娘,不可能每日都是一个地方,先去找刘大。”
几人来到约定的地点,刘大早已等候多时,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道:“娘子,大人来的这几日已经将水阳镇摸索了个遍,这些标记了红点的地方是大人怀疑的崔九娘的藏身之处,至于大人最后失踪在何处,我们也不知道。”
水阳镇依水而建,故两岸最为繁华,看赵文彦这几日的信件,他应当是从最外围查走,算下来,只剩两岸未排查,而标记了红点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镇外的一座驿站,另一处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捣衣坊。
据刘大所说,他们暗访后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过赵墉认为,与赵文彦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不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人,她又看了看信上的日期,探查驿站是五月十六日,捣衣坊则是五月十七日,而今日是五月二十四日,已经过去八日。
无论如何,她还是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驿站不小,楼外至少养着十余匹马,赵墉走近,竟发现一位不速之客。
“章大人。”
“赵娘子。”
“赵娘子来此处所谓何事?”
“听说水阳镇的梅花连片,风景独特,特意来看看,章大人来此可是有案子?”
“不错,京师发下的一急脚信不见了。”
“在此处?”
章珏点了点头,赵墉了然,章珏又摆手请她进去喝茶,赵墉正愁没借口进去,欣然接受。
在外发马料的年轻辅兵小声嘀咕着今日怎么这么多人,一位大人,一陌生娘子,一走马头子,今日辅兵头子也来了,这不,他被打发来喂马。
“余头子,你不是上楚州交银子去了吗?怎地带这么多银子回来?”
“可别提了,天大的好事!那常无忌倒台了!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凑上来,余头子道:“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楚州城那当官的就说朝廷免了今年的赋税,真是人逢喜事啊!”
一声叹息显眼至极。
那人道:“百姓和乐,黍离无悲,欧阳大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众人一阵静默。
那走马头子吼了一声:“来,让我们以一壶酒告慰欧阳大人的在天之灵。”
两人坐在角落,赵墉问道:“谢大人,这位欧阳是何人?”
“我也不太了解。”
“上一任楚州漕运使。”声音从角落的门传来,一公子踏门而出,竟是沈长稷。
“无妨。”沈长稷让他们不必行礼,想来此次是秘密出行,几人还是行了一礼,唤沈公子。
“欧阳大人在楚州为官之时,廉洁勤政,两袖清风,芳名远扬,只不过可惜,欧阳大人的死也是一场灭门惨案呐,凶手人间蒸发,他的发妻也在那日不知所踪。”
章珏不知道沈长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向是不管这些江湖秘闻的,为何今日偏偏提起了这些。
沈长稷闭口不提自己为何到此,他两也不问,几人闲聊一阵,便各自做事去了。
赵墉带着昭雨、堂溪西在镇子上闲逛,水阳镇民风不比秣陵,这里的人精明中又十分淳朴,昭雨买了好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姑娘,我以为水阳镇都是有钱人呢,没想到还有乞丐。”
巷角处一老婆子坐在台阶上,衣衫褴褛,头发就乱得像很久没打理,昭雨铁了心认为她是流浪至此,准备善心大发,给那老婆子一点铜子,还砸砸嘴,那碗中一粒子儿都没有,水阳镇的人真冷漠,刚准备把铜子丢进碗里,手却被身后人拉住。
“姑娘。”
“别给,你仔细看,那婆子衣服虽是脏的,看起来是傻的,头发上却没有一只虱子,不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