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凑近,道:“天亮了,我点完卯回家瞧见隔壁巷子张大爷酿了竹酒,我想着你没喝过,便顺了两瓶回来?尝尝?刚酿好的,香着。”
束从方这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
酒不烈,清香中还带着回甘,束从方饮完对小丙问道:“大人怎说?要带人打进山吗?”
小丙道:“大人说事不宜迟,明日就打。”
束从方攥紧了杯子,方盒中的蛊虫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心思,活跃起来。
小丙还絮叨着,此次上山以往万一还带了许多壮丁,势必要让那贼子认罪伏诛。
束从方越听心越凉,他问道:“阿丙大哥,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
我在你的心里是一个好人吗?
“问这个作甚?”
束从方想听他的答案。
“你嘛,时而倔强,不过心思单纯,想必你师兄将你保护得极好,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人,或好或坏,不过少时经历不同,总的说来,你心地良善,不然我怎会将你视作亲弟兄呢。”
束从方听小丙如此说,心上已有了计量,他道:“阿丙兄在我心中亦是如此,明日我同你们一道上山吧。”
小丙推辞道那贼人厉害得很,到时不一定能分出神来保护他,总而言之在家里好好待着便好。
束从方只好应是,过去错已成,还能改变不成,他们既不给留活路,那就只好同归于尽了,若能侥幸活下来,就将蛊种在阿丙兄身上,就算他不愿陪在身边,没有不愿,只要他在就好。
凡在这日有空闲的壮年都随官府上山,本静谧的山此刻沸反盈天,浩浩荡荡,嘴里都叫嚷着逆贼害人,八面威风,彷佛要将束从方刮皮吃肉。
小丙将人带到了洞穴,可人早已被束从方转移走,众人吃了个闭门羹,于是有人提议道一把火将狗贼的老巢烧了,众人应和,只有小丙从今晨起心头不顺,总觉得什么要发生,不过此提议无伤大雅,小丙允了。
只见那人举着火把走进山洞,洞穴太深太暗,那人向前将火把划了个圈,赤火扫过无数双眼睛,引得壮汉惊叫,顷刻间火把坠倒在地,火油还在劈里啪啦烧着,洞中人倾巢而出,日光明亮,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
此刻,是应该动手还是不应该动手?
小丙万般难为,于他而言,他只需将贼人逮出来,而后交由官府,那这些人呢?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神志全无,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
“啊!”
一汉子应声倒地,身下鲜血潺潺,原来是此人见了妻子,试图与她交谈,不料妻子突然发动攻势,两人距离太近,汉子躲避不及,心肠已经被剜了出来。
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见那女人手上还挂着东西,众人惊恐,向后退了几分,所有人难免意识到一个不争且不能更改的事实,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亲人。
事态一瞬脱离小丙的控制,这般是放弃还是继续?
不待小丙决定,对面的人开始攻击众人,众人不舍得下手,好几人已是重伤,李铁匠不慎打死对面一人,不料被身后人猛打,原是那人的亲人,两人瞬间扭作一团,打得难舍难分,嘴里还问候着对方祖宗。
这是束从方预料之内的局面。
山下人,人心隔着肚皮,心里又不知装了几杆称,面上又绣着怎样的花样,事到如今,也不能怪得他。
“阿丙兄,我们下山吧,这个场面恐怕是不能再继续捉贼了。”
小丙还在犹豫,刹那间一只手朝小丙身后袭来,速度之快,小丙再躲避毫无可能,束从方下令住手,粗糙的手停在小丙身后一寸处,这只手不仅粗糙,而且指甲因长期未修剪变得修长无比,彷佛山中鬼魅索命,勾心夺魄。
小丙见中蛊之人如此听束从方瞬间反应过来,可束从方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将蛊虫放在小丙的伤口处,蛊虫终于吃到朝思暮想的鲜血,小丙发出痛苦的嘤咛,束从方抚摸着他的背脊,想要为他减缓痛苦。
终于,蛊虫附着在心脏上,万事大吉。
束从方朝着小丙耳边道:“让他们回去。”
小丙面无表情喊道:“众位父老乡亲,这巫蛊甚毒,现已死伤甚众,不如随我下山再寻解决的法子。”
此话一处便有人抱头鼠窜,纷纷下山,束从方领着小丙走在最后面,不巧猛然间小丙倒地,束从方料到这是他不肯走,于是他对着他耳边道你不愿下山,我就叫人把这些人都杀了。
小丙终于走了,可无奈的是,已下山两天,小丙说什么也不肯进食,就算束从方下令也无用,这是束从方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为何到了小丙蛊虫会突然变异?
程澹远游归来,在街上远远瞧见小丙身前的束从方,束从方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能不下山便不下山,今日怎会愿意与人闲游,其中必有蹊跷。
待程澹一番了解过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暗叹不好,束从方认定了的事情就算脱三层皮他也要做成,这下可如何是好?
通宵达旦翻阅医志,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程澹找到了既能解了蛊又能让人活下去的法子,只是,只是,活人剜心,是怎样的苦痛?又是怎样的风险?
程澹不敢赌,不如先寻良机,看看那人的身体如何,再做决定。
这几日小丙与束从方形影不离,程澹让人传信促使两人分开,束从方接到信后嘱咐了小丙几句便离开,程澹偷摸进房门,走至小丙身前,直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