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粮草不消两日就晒干了,赵浦与沈穆计划着明日进攻疃江城,待商议好计划后明月已高悬在夜空中,赵浦拿出帷帽,踩着月色出了水关。
这几日夜晚凉气逼人,赵浦走着走着竟生出了一股热意,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青竹镇渡口赵浦立在水边,一阵风袭来,暗夜中水面荡起一层一层涟漪,皂纱也荡着,赵浦身姿高挑,宽肩窄腰,一身布衣被他穿出了利落之气,他将双手交叠在嘴边,模仿出一声鸟的鸣叫,忽地芦苇荡中一只黑影飞出,卷起一阵残风,只见芦苇左右摇摆,后一只黑鸟平稳地落在赵浦的臂弯,这只鸟名叫黑鸢,是赵浦少时常作伴的禽鸟,他对这类鸟熟悉之至,故能轻易召唤出,他朝黑鸢微微一笑,黑鸢却不搭理他,只是左顾右盼,待黑鸢安静了些许,赵浦将黑鸢高高抛起,唤了声去吧。
黑鸢徜徉在夜空中,一圈一圈在青竹镇上空盘旋,不时伴随着低鸣,黑衣人本在镇上各个地方驻守,听见黑鸢的鸣叫,各个闻讯朝镇外渡口赶去,被黑衣人盯着的玄军见黑衣人走了反而骇怪,过了好久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们折返。
赵浦从衣襟中拿出玉佩,悬在腰上,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他又拿出程澹给他的新的蛊虫,让他们一一从耳中爬入,黑衣人个个看起来波澜不惊,赵浦想来程澹研制的蛊虫没有问题,便继续道:“明日疃江城战事便起,大雍军孤立无援,需我军相助,后日各位换上雍军兵甲,事成之后退回嘉山便可,我已为各位备好水粮,届时可好好休息。”
赵浦扫过去看他们,黑衣人依旧脸色木然,赵浦无声叹了口气,轻声道去吧,黑衣人便四散开来,赶去疃江城待命了。
第二日,大雍军已在水关整装待发,赵浦骑着马远眺,此刻薄雾冥冥,远山隐在云雾中,似是待人揭开它的面纱。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
赵浦脑海里冒出这句诗,他却没有留恋这片风景,号令军队朝青竹镇进发,而沈穆则坐镇水关,随时支援赵浦。
赵浦只带了千人,到了青竹镇才发觉此地“早已人去楼空”,赵浦驭着马,心想颜信甫此刻应当已经在与大凫军鏖战,于是赵浦加快脚程,朝疃江城走去。
昨夜凉风四起之时颜信甫已带兵强攻疃江城,巡逻的大凫军一发现外敌侵入迅速反制,拿出刀枪抵御,大凫军死死闭着城门,投石、射箭,齐齐上阵,可颜信甫早做好了准备,兵线虽没被彻底压制住,却是难挡大雍军的攻势,节节败退,疃江城守将邓吉本在睡梦之中,部下却屁滚尿流来报敌军攻城,为何青竹镇、水关毫无消息?!邓吉本已天命之年,此刻脑子也不混沌了,立马起身穿上靴子朝门外走去,一面理着衣襟,一面对身后的人道:“去!现在马上就去!拟文,拿上我的章,向京中去信,大雍打过来了!”
小厮见邓吉如此慌张,也不敢懈怠,小跑着去办了。
疃江城衙门之内,各官如临大敌,皆等邓吉来主持大局,更有甚着,此刻不知逃去了哪里,小厮虽报他家大人身染重疾无法到场,谁人不知做了逃兵。
邓吉终于赶到,一伙人开始叽叽喳喳,无外乎于大雍军打过来了怎么办啊,要先保住他们的小命,一定要给守住城给陛下给百姓一个交代......
邓吉沉了脸色,喊了声肃静,堂内这才安静下来,还未等邓吉发话,有人就阴阳怪气道:“早有耳闻邓老将军有一螟蛉在水关当差,水关为我朝要道,为何大雍军都打到疃江城了水关却没有丝毫消息?难道是邓小将军作了他人之臣?”
“李大人此言差矣,我儿为保家卫国如今生死未卜,何来叛降一说,如今大敌当前,尔等当戮力同心共敌外贼才是。”
“邓老将军所言极是!”另一人又大喊道,“我疃江城兵防向来紧密,现如今城外炮火飞天,敌军来势汹汹,城外的巡逻军不可能毫无消息,应是有奸细把我疃江城卖了个彻彻底底!”
堂内上下哗然!
“知道我城巡兵布防的不过三人,你的意思是说奸细不是你我,就是邓老将军了?!”
“张然兄,我可并无此意。”
“你并无此意?好啊,那我便来好好问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张然气极,邓老将军为大凫奉献半生,总不可能是他,李恪这样说话,意在何为?他道:“这几月的布防皆是你在负责,李兄,照这个意思,那便是你喽。”
李恪冷哼,“这几日你频频出城,且未带随从,不是通奸是什么?”
“你监视我?”
“张然兄,可不是我看到的。”他的意思是上上下下的巡逻兵都瞧见了。
张然有口难辨,吵得差不多了邓吉终于发话了。
“张然出城是我派他去的。”李恪终于敛着眼闭上了嘴,邓吉又发话道:“当务之急是将大雍军杀回大凫,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眼下水关、青竹镇皆已被攻破,疃江城是大雍的最后一道防线,大雍军能躲过我城密不透风的布防先不谈,城外大雍军队伍庞大,我城的兵士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最近的兵力也要两天才到,等到那时疃江城早成了一片尸海。”
众人都在等着邓吉拿最后的主意,只见堂上邓吉两鬓斑白,威严犹在,烛火撑起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他道:“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