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浦忽然有些反胃，沈穆还在继续说着：“原来他们能这么听话，是因为有人给他们下了蛊，赵将军，你说这下蛊之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沈穆打量着赵浦，赵浦反坦荡地回看一眼。

“臣愚钝，不知为何。”

“赵将军，不明白，不怪你，不过依赵将军的聪明才智，相信定能知晓那幕后之人。”沈穆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赵浦看得出来沈穆这是怀疑他了，不过他从未在沈穆面前露出过蛛丝马迹，他是怎样察觉的？

沈穆天性多疑，其实早在沈霁告诉他有诡军混在雍军之中他就有所怀疑，不过只是在颜信甫与赵浦二人之间犹豫，诡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无缘无故相助，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指使。

那么为什么这人会指使呢？无他，这场战役大雍必须赢，成了，最大的赢家就是颜信甫，所以颜信甫可能就是那幕后之人，不过沈穆一直想不通早前那三个月颜信甫为何不动诡军？

沈穆又为何会怀疑赵浦呢？

直觉。

赵浦看起来可以说是与诡军毫无关系，但那老头实在莫名其妙，他是否就是为赵浦练蛊的人呢？

思索间沈穆已在桌前将纸笔铺开，眼下他需要做一件事就能验证谁到底是那幕后之人。

浓墨在纸上洇开，片刻间书信已成。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堵住大凫军的粮道？虽这是大凫军到疃江城的必经之路，但这方圆百里就这一条路能走，要是大凫军提前设了埋伏，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嘛。”容生站在颜信甫的身后，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连他都能看出来，殿下这是怎么了，往常从不干预颜将军的决策，偏得这么关键的时候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我们比大凫军先去呢？”胡岁提醒道。

不过此话一出胡岁就反应了过来，不能提前去，若是提前去了，就有打草惊蛇的可能，所以这一去，就是赌，赌大凫军不会在这地方设伏。

“殿下的命令你敢违背？”来来回回吵了这么久，颜信甫终于开口了。

所以他这意思是听从殿下的安排，但是危机四伏，颜将军也甘愿送命吗？

“罢了，今日赵将军会到疃江城，到时我与他一道去，疃江城就你们守着，若是有所懈怠，唯你们的狗头是问。”

“赵将军还活着！”阿满开心得跳了起来，颜信甫看他沉默了这么些日子，听见赵浦还活着这么大的反应，他由衷地为赵浦感到高兴，有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属下。

“等他来了再让他亲自给你们解释吧。”颜信甫也被这欢欣的情绪感染，笑着告诉他们，“到时候好好罚罚他，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们。”

阿满容生哈哈一笑，道：“属下遵命！”

赵浦赶到疃江城时颜信甫正在清点明天要带走的士兵，容生依旧跟在颜信甫身后，远远地就看见赵浦进了城，急忙凑到赵浦身前，还没走近就大喊将军！

“哈哈哈，你还活着！”

“大难不死哈哈哈。”赵浦简单概括了这几日怎么活下来的，不过真真假假忽略了一些事实。

容生也没多想，只是想着活着就好。

颜信甫见他带兵来了，也拍了拍他的肩，此刻竟然比那晚更加慨然，他就知道赵浦不会放弃。

天已渐黑，斥候打探到大凫军今夜将会运一批重要的粮草到前线，颜信甫与赵浦盯着地图研究半天，当即决定今夜就突袭那批粮。

为了不打草惊蛇，颜信甫只让人拿着裹满松树油脂的火把，却不点燃，待到了粮道再点燃。

此刻斥候又奔着马告诉颜信甫大凫军确实在那处派了几个人看守，不过人数不多，不在话下。

听此颜信甫觉得机不可失，举起拳头，双剑悬在腰上，随着颜信甫的动作摇摆，颜信甫骑着马对千余将士吼道：“大雍的儿郎们！今夜就是击杀大凫的好时机！只要夺了他们的粮！在前线的玄军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还会久存吗？！众将士！随我杀！”

千余将士也呼应颜信甫，热血沸腾。

沈穆站在水关城楼上，望向疃江城的方向，幽夜中他好像看见了烛火，但疃江城在山之后，他怎会看见烛火呢？再一眨眼，那烛火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沈穆觉得自己定是太过焦虑眼花缭乱了。

今夜就能验证到底谁是那幕后之人了，他也不知是喜是悲，好像任何一个人能号令铩羽军都让他感到担忧，所以他决定赶尽杀绝，让两个人顺理成章的死在粮道上。

沈穆手中握着大凫军来的信，他刚刚读完，信上说粮道上安排了几个士兵，不过那是假象，还有更多的人埋伏在粮道前的林中，保管人有来无回。

沈穆好像听到了颜信甫与赵浦战死的消息，一阵冷风吹来，他清醒了，他有点想苏鹊了，来了水关这么久，苏鹊也没甚消息，不知她的身体好些了没，想着想着沈穆进了屋。

不过沈穆没想到那隐隐烛火是沈霁领着人打的，他今日这行动还要多亏了赵浦，因为赵浦那番话他派人盯着那渡口，好巧不巧，竟发现了青竹镇的百姓，虽然只逮住了一个，但严刑拷打下，还是吐出了那些人躲在哪里的消息。

那人在暗夜中为沈霁指着路，夜沉着，青江依旧绕着山荡漾，不过长舟上的人举着火把，烛火映在水中，仿佛火龙在水底潜游。

那人指了指山之间缝隙，沈霁让人向里面划去，此刻，天地缩成了眼前这一方，火把依旧细细响动，不过在这狭窄的暗河上连缀的烛火更像是活的火龙在嘶鸣，沈霁四处张望，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地方，烛火映在他的脸上，野心化成了水，游进了谷内。

是夜，山峦间升起了两盏光，生命随着灯火若隐若现。

尽管颜信甫与赵浦已经万分小心，可赶到粮道时还是遭了伏击，看来是大凫军有意放回那斥候，让他们得到了错误的消息，不过大凫军怎么会在这里设伏，难道大凫军知道他们要来？

赵浦还没想明白，大凫军便接连不断的涌来，堵住了回疃江城的退路，他和颜信甫只能硬生生迎战，虽带的都是千余精锐，但大凫军就像准备好的一样，专挑他和颜信甫打。

一千多将士眼下只剩了半数，若是再在这片林子里耗下去怕是连半数都活不得了，怎么办？

这片林子很小的时候来过，虽然在记忆里模糊不清，赵浦还是依稀记得这片林子西侧是悬崖，东侧是江水，若是能冲出重围，游进水里，便能顺流而下回到疃江城，可是太阳已落下，乌云遮蔽夜空，连方向都判别不了，更无从说逃命了。

赵浦只好放弃此方法，举起剑硬扛，颜信甫正在不远处杀敌，赵浦忽然想起颜信甫对他说的话，今日截停粮道的决定是沈穆发出的，可眼下只有大凫士兵，并不见粮车，加之前夜沈穆试探他的那些话，赵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艰难朝颜信甫走去，好不容易走到颜信甫身边，大凫士兵又杀来，赵浦大声问道：“颜将军，你说今天的行动是殿下决定的？”

“当然！信还在我身上，等会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