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咎来的时候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那些碍事又丑陋的大红帷幔都被他不讲道理地弄下来塞到床底。
于是男人试探着掀开的时候,直接就摸到一片温热。
“唔,阿鹤别闹。”
床上的人嘟囔一声,翻了个身。
念无咎手一顿,没有动。
待殷明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才捻了捻指尖。
有点麻。
方才他摸到了哪里?寻常人就寝应着里衣,但他摸到的是一片裸露的肌肤。
这人睡觉不穿衣服?
怎地如此不知羞耻!
念无咎想到今夜过来的目的,薄唇微抿,片刻后,他到底没叫屋外的东升西落进来,单手往床上一探,拂过床榻——
男人的手掌落了个空。
他皱着眉往里探,滑过细密的发丝,稍稍一偏,温润娇小仍带着体温的东西落入他的掌心。
轻轻一捏。
软乎乎的。
是殷明光的耳朵。
男人又觉指尖微微发麻——早知方才就应该用油纸伞探上一探,若不是觉得死物容易将人吵醒……
他沉默着继续往边上摸。
修长的手指划过少年人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精致的脸在他脑海缓缓呈现。
再往下……
男人顿时僵在原地。
熟睡中的人伸出舌尖舔了舔柔软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湿热让手间的麻意愈发明显。
鬼使神差间,他竟没有及时把手收回来。
就是睡得再死的人,这时候都被摸得有点感觉了,殷明光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眯着眼,看见来人后撇开他,“阿九,你怎么也跟阿鹤学坏了?别弄我,好困。”
念无咎:“阿九?我吗?”
“嗯嗯嗯,别闹我,明儿我再跟你算账。”
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像是怕人再打搅好眠,拣了旁边的被子盖住脸,又伸出脚往旁边蹬了蹬——
“你再弄我,我要生气了。”
殷明光又迷迷瞪瞪躺了回去。
很快,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念无咎低下头,方才腹部被人轻轻踹了一脚。
软绵绵的。
不像生气,像狸奴撒娇。
这个叫殷明光的少年,分明是来顶替袁乐水的,却无半点戒备之心,也不知到底想做什么。
随随便便遇见个人就这般黏糊,睡觉连衣服都不穿……等等,今夜新婚,他不会是在等他吧?
念无咎拧起眉心。
他对情爱没什么兴趣。此人怕不是想太多了。
他抽出锦帕擦了擦手,转身正欲扔掉,往左手边一探,摸到厚重的织金布料。
那衣衫似乎是被人随意挂在一旁,被人一碰,簌簌落下。
浓蜜的果香扑了男人满脸。
念无咎:“……”
殷明光的嫁衣。
怎么一个男人身上这么香?连衣服都是果香。
“殿下,您可还安好?”屋顶传来东升小心翼翼的气声。
“无事。”
念无咎平静地把锦帕收回袖中。
……
殷明光难得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眼。
说来古怪,他在清澜剑宗常常睡得不安稳,彻夜难眠也是常有的事。在这陌生的凡人界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翠红轻轻敲响房门,“仙君……不,夫人,您醒了吗?殿下请您过去一趟,今日需进宫面圣。”
这天启皇帝规矩真多。
连殷鸿祯都不能让他早起。
皇帝?算什么东西。
殷明光打着哈欠懒懒散散晃到前厅,桌上放着几盘切好的鲜果,插着银签,摆得整整齐齐。
他迷茫:“大清早的就吃这个啊?”
念无咎:“……”
旁边的西落心中赞同。对啊,殿下今早不知在想什么,让下人把早膳都撤了,光叫几个果盘。
他亦心中咋舌,这叫殷明光的人忒自来熟了点儿,被殿下揭穿了身份,不仅不心虚,还理直气壮点菜!
哪家养的探子这么嚣张?
殷明光似有所察,歪了下脑袋,“去叫厨房给我弄别的,我不要吃这些,我要喝粥,然后再来点红煨羊肉、挂卤鸭之类的。”
“?”西落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昨夜那些不好吃,不许再弄了。”
殷明光想到荣三和八字胡,连带着对整个九皇子府的下人都没什么好脾气。
见西落犹豫,殷明光挑眉,“怎么?大少爷我说话不管用是吗?”
念无咎:“……”
沉默了一会儿,他平静道:“早膳少吃油腻的东西,挂卤鸭就算了。”
西落:“?”
殿下,这是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