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或许你是对的，如果都选择遗忘，那么他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叶明肇看着那颗忽明忽暗的天狼星。

“你不知道，其实在天狼星身侧有一颗伴星，”他顿了顿，伸出手去估测天空的距离，指给白澈看，“就在猎户座腰带三颗星，顺着腰带往东南下方画一条直线，最亮的那颗蓝白色恒星底下，往右三根手指的距离，天狼星到后半夜就沉下去了，那个伴星虽然肉眼看不见，却一直都在。”

白澈看着他的指尖，“有名字吗？”

“跟我同名，在我出生那一年，刚好这颗小伴星就出现在天狼星的身边，形影不离的跟着，于是我母亲就买下了这颗小行星，以我的名字命名。”

“查尔斯。”

像在叫星星的名字，又像是在叫他。

叶明肇在英国听习惯了这个名字，原本还不觉有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蓦地转向白澈。

“天狼星沉下去之后，查尔斯会觉得孤独吗？”

叶明肇不想去看白澈的眼睛，转而看着逐渐沉入海平线的蓝白色恒星，他竟然有些担心从那双眼里看到太过拙劣的表演痕迹，毕竟他是忍受不了一点虚情假意的。

“会吧，天色将亮的时候。”

祖父母早在他回英国的五年内相继离世了，远亲为借机侵吞德林家族遗产，争夺他的抚养权争得面红耳赤，只有趴在深夜的露台上，用手衡量着，找到那一颗以他名字命名的行星，他才能感受到只存在于几千年前，已经走向消亡的光。

“天狼星只是落入地平线，它一直都在，我也是。”

叶明肇最终还是难以避免的撞进他的眼里，在那样一个沉溺的情形下，简直什么都可以相信，相信那绝对不是谎话，海浪和几千年前的星体都为他做见证一般。

如果只是出于功利心的虚情假意。

“你又能存在多久。”

“查尔斯还记得这句话的时候。”白澈不假思索，半开玩笑说道：“不然也别当我是叶家人了，统共才没姓两天叶，总不至于还要受你的连坐之罪吧。”

夜色淹得他遍体通透，好像要随着细碎繁重的星光一起淌到海面上被融化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想叶裕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让我们有了一半的血缘，我非常高兴你是我的弟弟。”

白澈被他过分炽热浓烈的眼神盯住，感到一点不妙的异样。

叶明肇将他抬得太高了，一旦脱离了完美的预设，势必不能接受，要知道这疯子是有暴力倾向的，早知道这么轻易的就能把他拿下了，他该继续装傻子捞钱的，在他心里占据重要地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只要不跟叶裕英似的到处勾搭人，不触他的忌讳还怕什么，于是心安理得的说，“我也是啊，查尔斯。”

可说是说，做是做，转眼就忘形了。

再次见到叶嘉泽的时候是在家宴上。

那天只是平常的小聚，并不对外公开，据说叶裕英也要到场，不过得看检查的具体情况，医院那边有叶缙安和崔浩陪着，酒店里子子孙孙一大家子围着甚是热闹。

叶明肇原本没想来，但是白澈说他刚来的时候受了王臻和叶文浩的挤兑，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叶明肇二话不说替他教训人去了。

叶明肇将手臂搭在白澈的椅背上，让白澈看着他是怎么作践两人的，一边把玩他的手指，一边听白澈说他当时是怎么被挤兑的。

好像哪个东西一旦是属于自己了，便觉得哪里都好，恨不得衔在齿间咬定了一刻也不放松。

白澈嘴上还在同他讲话，目光却跨山隔海似的越过了圆桌上的仿景，直落到对面的叶嘉泽身上，恰好他也似有所感的看过来。

白澈充满挑逗意味的朝他眨了下眼，叶嘉泽反胃的翻了个白眼，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呢？”叶明肇仍拉着他的手，很喜欢同他肢体接触。

白澈摇摇头，顺便收敛了笑意。

“没什么，”他偏向叶明肇认真的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来参加家宴，真的很难相信，查尔斯，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在他情真意切的眼神里，叶明肇觉得自己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却又隐隐觉得只是这些还不够，他还能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