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镇抚司下属跑来禀报,“回大人,从京郊到无梁河这一片已遍搜了一遍,并未发现踪迹。”
林庭树面色骤冷,下属忙说,“因时间紧迫,只挨家挨户搜了住所,若是藏匿在林间、山中等人迹罕见之处,怕是会疏漏了。但这等地方若要搜查,还需更多人手。”
林庭树捏着马鞭,冷声道,“去找京兆尹,让他加派人手。再拿我的帖子去沽州,令沽州郡守协助全城大捕。”
属下抱拳应是,又道,“搜寻之时,意外发现几个行踪鬼祟之人,一见我们搜查,立刻要逃,属下们都抓住了。”
属下指着不远处被官差捆绑的严严实实跪着的几人。
林庭树扫了一眼,没有细看,“送给京兆尹,让他好生去审,看身上可背了什么案子。”
这等两州交界之地,又是远郊少人之所,多有作奸犯科者藏匿,如今官差挨家挨户搜寻,想是打草惊了蛇,他们被吓得立刻逃窜,反而被抓到了。
属下应是,传话过去,那几个贼人被喝令着站起来,以麻绳捆了双手,串成一条,官差一前一后押解着,便要回京送去京兆府狱中。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凶煞汉,眼睛乱转,忽见官差没注意自己,猛地拔腿就跑。
但镇抚司这些官差岂是寻常官差能比的,见状立刻追来,将此人扑倒在地,顺势擒拿。
前后不过几息而已。
原不过是个小插曲,这般穷凶极恶之人,岂会老老实实被押解回去。
林庭树不过瞧了一眼,见此人已被制服,便冷淡地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此地找不到她的踪迹,再逗留下去已无用。
忽然,有莹润微光映入他余光之中,他猛地回头去看,等看清是什么东西时,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珍珠簪子,从方才那欲逃走的凶煞汉衣襟中掉出来的。
林庭树立刻翻身下马,数步疾走,俯身将之捡起。
拇指般大小的一颗珍珠,莹润有光,圆滑温润,嵌在银簪上。
看似简单,却暗蕴华贵。
当初他觉得极衬她的气质,干净又明澈,因此赏了她,她少戴钗环,常只簪了这珍珠簪子,掩在乌黑鬓间,格外相衬。
林庭树对这枚珍珠簪子太熟悉了,一见便知是她的。
他面色骤沉,几步走到那凶煞汉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这汉子生得魁梧,在他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簪子哪里来的?说!”林庭树冷声怒喝。
这汉子乃亡命之徒,身上背着数条人命,可面对眼前这位面色冷煞至极的大官,竟顿时心中胆颤。
似乎自己若不立刻开口回答,下一刻就会被这人千刀万剐了一样。
可那汉子怎么能说实话,他立刻喊道,“是捡到的!”
“说实话!”这几个字林庭树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那汉子见蒙骗不过,继续眼珠乱转想着说辞。林庭树在诏狱审过不知多少人,一见便知。
他一把将此人掀翻在地,从身旁护卫腰间猛地抽出刀来,刀尖抵在这人喉咙处。
“敢说一个字的假话,我叫你血溅当场!”
满脸阴煞,显然这句话绝非威胁。
欺软者必定怕硬,那汉子立刻老实起来,连忙回答,“……是一个女人身上的……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杀了那女人!”
“京城近郊有个水月庵,附近有个庄子,昨天庄子上起了火,逃出来一个女人上了马车。就是她了。”
“雇我的人说了,让我一路跟在马车后面,只等车夫将她送到地方离开后,便窜出来将她杀了,做成杀人劫财的勾当,然后将尸体抛在河里,免得被查到。”
“谁知那女子不知怎得,半路反而将那车夫打晕,自己驾车一路来到无梁河边,想要渡河去沽州。”
“我一看,这不是正好,劫了艘小船装作船家,载她上了船。”
“船到河中央,都怪那雇主派来监视我的臭婆娘一个劲儿地催我快动手,反而惊动那女子,她顿觉不对,跳船要逃。”
“我没办法,若不当场杀人,雇我的人岂能付钱?索性一拔刀,砍在她后背,她痛呼一声,再没声息,像石头咚一下坠了水。”那大汉言辞振振,丝毫没有愧疚,显然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了。
林庭树执掌刑狱数年,审过的穷凶极恶者不知多少,再血腥的供词都能面不改色地听完。
眼前这汉子,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却似暴雷猛地在他耳边炸起,让他一瞬间耳鸣不止。
他身形巨震,连退数步,手中刀咣一下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