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解毒的药方都是现成的。
安远志不敢耽误,立刻从药柜里抓出对应药材,称出了对应的分量,然后走到医馆后头准备熬煮,平沙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见他的药方与之前没有变化,不免问,“还是之前的方子?这药量不用调整吗?”
安远之点头道,“沿用之前的便是了”。陶洛妹妹的药方,定是极好的,他哪有能改动的余地。
平沙听了皱了皱眉,心道,这方子他们也是有的,甚至该有的药都是备好了的,只是想着这方子里的主药是一味毒,生怕所用剂量稍有不对便会损了主子身体,因此这才专程赶来小梅镇,让这安大夫亲自上手诊脉,好斟酌其中剂量。
早知道这方子分毫未动,他们又何必连夜赶路而来。
平沙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毕竟安远之先前治好了林庭树身上的伤,对他还是信任居多,因此并未再言语,只催促他快些熬药。
安远之自然不敢耽误,紧紧守在药炉前熬药,时不时透过后门的帘子看向医馆之中。只见那年轻富商仰靠在椅子上阖目养神,而他身周的那些护卫、小厮,无一人发出声音,只静立在旁。
真真是好大的规矩。
等药终于熬好,安远志小心翼翼捧着药碗,搁在桌上,等温度稍降至可入口时,那富商端起药碗仰脖一饮而尽。
却见不一会儿,那人面色骤变,忽的以手按胸,面色竟是极度隐忍下的痛苦。下一瞬,他一偏头,只见一口乌黑的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砸在了地上。
平沙大惊失色,“主子!”
林庭树直起背,手掌紧紧捏着桌子一角,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显出他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他却连闷哼一声都无,只是掀起眼皮,以一种如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安远之。
他咽下又涌上咽喉的一口血,忍着肺腑间翻腾不已的灼烧,整个人仿佛修罗鬼刹一般,抬手指着安远志,下令,“抓住他。”
护卫闻命而动,立刻上前来,将安远之的双手反剪在后背,而后一脚踢在他膝窝,安远志双腿一软,登时跪在地上,下一刻,护卫一脚踩在他背上,他整个人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安远之的脸摩擦着青砖地,那富商方才喷出的那口血就在他眼前——那竟是乌黑的颜色!
怎么会这样!陶洛妹妹的药方,明明该是药到病除的啊!
安远之吃力地抬起头,仰视着那富商,只见他的神色是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厉煞。
他问,“谁指使你对我下毒?”
安远志头脑一片空白,他至今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照着陶洛妹妹的药方,怎么这人身上的毒加重了。
“下毒?没有,我没有下毒!”他怎么可能对人下毒!
林庭树声音冰冷极了,淡道,“不说实话,倒是嘴硬。来人……用刑。”
先前他用了此人药方后,可说是立竿见影,伤痛顿消。可这回的药方用了之后,却是胸口涌起灼烧般的剧痛。前后区别,难道还不明显吗?
他执掌镇府司数年,得罪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无数,所经历过的刺杀不知有多少,不然他也不会养这么一支堪比宫中禁卫的护卫在旁了。
被下毒是何感受,他岂能不知?莫非是他的行踪已经暴露,有人收买了这姓安的大夫,让其下毒暗害自己?
经历了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林庭树下意识就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用刑,严审,他不信这姓安的不招。
一听“用刑”二字,安远之已吓得魂飞魄散,电光火石间,他忽想起先前陶洛妹妹的仔细叮嘱——她说,这以毒攻毒之法最是惊险,作为主药的毒药分量最为要紧,分量太少恐不见效,分量太多则成了下毒。要通过药量的细微调整,达成两种毒素之间的平衡,方能清除毒素。
先前他给这富商用药时,陶洛妹妹专程提点过他不同的脉象该如何斟酌调整药方,所以他成竹在胸。然而,那并不是他真正的本领。
安远志面如土色。
而那些护卫已提着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显然是真的准备要用刑审问。
这时他忽听到后门传来“吱呀”一声,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踏过天井,经过屋宅,那人走到医馆后门的帘子外面,一边将手中打蛇细棍靠墙搁下,而后放下药锄,一边透过布帘,扬声说着。
“大哥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