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11点开始，天渐渐飘雪。

许唯是早上六点零几分被沈括吵醒的。

那人起床后，被窝里温度立刻降了一个度，他蜷缩一下。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水声，许唯睁开眼，从被窝探出头来，环视四周，却被窗台那儿给惊到了——

白的。

许唯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拖鞋，走到窗边。

南方的孩子很可怜，好几年冬天才能见到一次雪——这么“大”的雪。但这在北方很常见，而且也并不算大。

许唯想打开窗子，伸手轻抚那在窗台上等了一夜的雪。

刚打开窗，卧室的门就被推开，沈括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怎么还不睡会儿，今天又不上早读。”

话毕，人也到了许唯身旁。手覆上玻璃，轻轻关上窗。

“快去穿……”

“我昨晚……”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后，也都同时闭上了嘴。

“你先说。”沈括笑了一下，看着许唯。

许唯看了一下刚刚触碰到初雪的指尖，忧忧开口：“昨晚我梦到我们一起打雪仗……”

沈括听着，转过身。许唯仍在说，突然身上披了件羽绒服。

“那今早一起，我们一起走去学校。”沈括看着许唯的忧容说。

许唯愣了一下，灿烂一笑：“好啊。但是学校比消防队远，我送你吧。”说完他拢了拢衣服，跑去卫生间洗漱了。

沈括见状摇了摇头，去衣柜里取下围巾——许唯织的那条。另一条是沈括学着织给许唯的。

红色看上去和黑色不太搭，可看久了之后，就觉得很是适配。

沈括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把Q版大头娃娃扯正，嘴角上扬，哼着小曲去厨房准备早餐。

吃过早餐，临出发前，沈括拉住许唯，又给他在里面添了件衣服，顺便在他脖子上套上围巾。认真的给许唯系上，和他的一样端正。

下楼，门口的雪已经被其他早起的人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许唯看着雪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落了脚——在浅脚印旁边留下一个比较深的脚印。

不浅，但也不深，至少能没过脚背。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小区，朝消防队走去。

一路上，街上行人不是很多，但没人注意雪。为生计奔波的忙人，瞟一眼雪后，匆匆别开眼，脚把雪踩得厚实，向着前方坚定走去。

等红灯时，许唯悄悄把沾有雪的手指头伸进沈括的脖子里。那人把罪魁祸首的手指头揪出来，一脸“恶”相：等着瞧。

结果下坡路段许唯脚滑了，沈括眼疾手快将人接住……两人一起滑倒在雪地上。

“啊，沈括你没事吧。”许唯扶着额头，昏头昏脑地问。

“没事，你先起来。”沈括抱着许唯手松开，转为肩膀两侧，撑起许唯。

直起身，落稳了脚，许唯弯腰去拉沈括。之后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严肃地走过雪地。

到路口了，两人便要分离了。

“我中午来找你，应该能一起打雪仗吧。”许唯问。

沈括沉思几秒：“应该。”

挥手告别后，沈括快步朝消防队走去。中午还得回家一趟，把车开过来。

到消防队门口，沈括看到冯振他们正在铲雪——实际上是在玩，铲子铲出一堆雪后，抓起一把，团成一个球。不够的话再抓几把补上，然后……扔向想砸的人！

和值班室的消防员点头打过招呼，沈括就径直走进去。

刚打算抬手和冯振他们打招呼，一个雪球就招呼过来。沈括及时蹲下，雪球砸在值班室的门上。

沈括站起身，看向几人。冯振一手扬着铲子，一手招摇：“队长，快来玩雪！”

沈括哼笑一声，弯腰胡乱搓了团雪，朝冯振抛去。可惜砸空了。

冯振调皮地按住一边脸，朝沈括吐了吐舌，转身跑向“铲雪”队伍中

沈括抓起一旁的铲子，也加入其中。

经过两队人的努力，消防队已经没见着多少雪了，除去屋顶，除去绿化带，除去一辆消防车……以及消防队门口堆着的雪人。

消防车上面的雪是冯振让留的。

雪可是个稀奇物。冯振当时盯着消防车半会儿才举起木棍，画了两条曲线，成了兔子耳朵。

雪是可爱的，消防车也变得俏皮可爱了。

不过后面沈括把曲线外的雪给弄掉，消防车这回真长兔子耳朵了。

门口的雪人，是沈括提议堆的。铲起的雪有些脏，但无伤大雅，况且也多，堆好后再敷点干净的雪在表面就行了。

雪人头上顶着一个安全头盔，眼鼻嘴皆是石子。没有手，但一旁立着一个木牌，另一旁是灭火器。

灭火器年检保险栓已经被拔掉，看样子是从某场火海中光荣退役的。木牌上则写得有标语：

烧火要通风，插板别遇水。保暖需注意，勿贪小火堆。小火变大火，街坊都遭殃。

冬季电线易故障，切忌去查看；拨打电话不吃亏，命只有一条。

遇到险情要谨慎，冒烟请找灭火器。没有？那就拨打119！

许唯在消防队门口看到时，有点吃惊，顺手把在路上捡到的梧桐叶插在雪人虚假的耳朵旁。走到值班室窗边，敲了敲窗。

“找沈括。”

不一会儿，人出来了。

“走吧，坐公交车回去。”沈括揽过许唯，刮了一下他微红鼻子。

“好。”

公家车上，许唯看着窗外，他想起了课间操时间学生们在户外打雪仗，堆雪人。他也就来的时候撸了一把。敲了几下窗户，扭过头问沈括：“下午还有雪吗？”

沈括瞟了一眼窗外雪白的世界：“自然还有。”

下午的时候，道两旁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有消失殆尽之迹。

许唯兴致不高，只在楼下团了两团雪，做了个迷你版的雪人雏形，就放在花坛上。

沈括盯着迷你雪人许久，得出一个结论：该哄人了。

晚间新闻后的天气预报开始播报全省的天气状况，许唯咬着筷子，一动不动。他一眼不地盯着电视屏幕，沈括敲了好几下碗他都不回应。直到听到荠南还会下雪后，他才认真吃饭。

沈括洗碗时都是郁闷着的。一个天气，怎么这么能影响许唯的情绪。

洗完碗后，沈括看到许唯趴在窗边，他走过去，不可置信——

天在飘大雪。

沈括会心一笑，揽过许唯，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的唇。

沈括亲了下去。

“你开心，我也开心。”紧跟着话音的是沈括接下来的动作，把人横抱进卧室。

良久，沈括抬起头，看着许唯。后者眼角微红，还挂着泪。他伸手给他拭去。

“你弄得我生疼。”抱怨声带着颤音。

沈括低头，抵着许唯的额头，撒娇道：“再来一次，好不好。今夜最后一次。”

许唯将头扭向一边，开口拒绝：“不要。”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气声。

“好了，我去试试水温。”拍了两下许唯的脸，沈括起身下床，披件长羽绒服就出了卧室。

再进卧室时，许唯已经睡着了。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沈括端着一盆水，肩上挂着一条搓澡毛巾。走到床边，放下水盆。

沈括现在要做的是：给许唯擦身体。

小心点，不要把人弄醒了。

完事后沈括看看水雾的窗子，没端起水声，反倒是走到窗边，在玻璃上写下了几个字：

许唯，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