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暗,身上很热,心尖很痒,密密匝匝的痒沿着血脉在全身游走,谢知悔难受得紧,双手胡乱地磨蹭着跟前轻纱,半阖着双眸晕晕乎乎地开口,“阿媛,醒酒汤怎么还没有好?”
话语之中带着些许嗔怪,些许不耐,“能不能不喝了,吾困了,吾要休息。”
“再等等,”轻柔的声音隔着轻纱传来,谢知悔毫无防备,抿着唇点了点头,乖乖站在纱帘后头,等待着。
殿,是甘露殿,甘露殿换了主人,却还是从前的布置,绛红纱帘落下,隔绝了内殿与外殿,却阻断不了帘子那一头灼热的视线。
谢知悔已然困极,身形摇摇晃晃,不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郑玄瑛就只是盯着看,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还嫌不够,用平生最为轻柔的语气哄得谢知悔顺着她的意,继续站在帘子那一头。
听闻,她离开上阳宫去往北地的那段时日,谢知悔曾夜着一袭海棠色衣裙被传召至此,而那时,她身在北地对此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她是后来才从甘露殿的宫人口中得知此事的,得知那一夜的事情之后,她问自己,倘若没有恰好到来的边疆战报为谢知悔解围,倘若那一夜谢知悔并没有能够走出这座殿宇,她会怎么做?
那时没有答案,但现在有了。
“阿媛,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帘后的身影摇摇晃晃,迷糊不清的声音犹如一把火,烧在郑玄瑛的心里,她忍不住猜测那晚谢知悔面圣之时的神态,说话时的声音,被那人揽住身躯之时的反应。
越是往深了想,心中的烈火烧得越旺。
“阿媛?”混沌之间,谢知悔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走来,她以为是王灵媛,伸手想要拨开轻纱,“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煮个醒酒汤为何还要吾站着等。”
指尖刚从袖中露出来,腰间就缠上来一股力道,箍得紧,令她感到不舒服,她挣扎了一番,力道却在她挣扎的时候加重几分,她心下生气,睁开双眸瞪着对面的人,隔着轻纱,四周又暗,只有几支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亮,她看不清,所以挣扎的越发厉害。
“你不是阿媛,”谢知悔笃定道,“你是何人?”
回答她的,是忽然落下的吻,隔着轻纱,从眉眼到唇角,从颈侧到胸前,吻得很深,禁锢她的力道也很紧,对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放肆!”谢知悔脱口而出,想要摆出大雍太后的威严,可无论是声音还是力道,都软绵绵的,在对方的强势之下溃不成军。
心跳顷刻间加快,谢知悔感到血脉之中的痒意比方才还要剧烈,她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轻纱另一侧的人所给予她的一切。
对面的人似乎吻够了,从她颈侧抬起头,轻笑着问,“放肆吗?那么那晚,他是怎么做的?”
“谁?”对方暂时放过了她,可谢知悔并没有因这片刻的喘息而感到轻松,她像没扔到了虚空之中,滞空之感淹没了她,眼角不自觉滑落一滴眼泪,她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得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朝对方伸出了双手,那是一个想要拥抱的动作,可轻纱阻挡了她的动作,残存的思绪告诉她,只要回答出了对方问题,或许,搁在她与对方之间的轻纱就能消失,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谁?”
郑玄瑛的双眸早已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只需微微低头,就能将谢知悔此刻的迷离,蠢蠢欲动的欲念看得一清二楚,这是谢知悔第一回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沉沦在她刻意勾起的欲望之中,她该高兴,因为她可以触及到谢知悔潜藏在心底的欲望,可是,偏偏实在谢知悔并不清醒的时候,偏偏是在谢知悔根本不知道不清楚眼前之人是谁的时候。
谁?
她以为会是谁?王显之,还是,她的父皇?
“他,”郑玄瑛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你不是第一回来到这里,熟悉吗?这里的一切?”
“他?”谢知悔努力看清周围的事物,视线落在头顶的藻井上,当真陷入了沉思,可她怎么都聚焦不了自己的思绪,她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似置身在一片迷宫之中,全凭感觉横冲直撞。
“他是怎么做的?”
谢知悔胡乱地摸索着纱帘的缝隙,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她终于捏住了纱帘的边缘,她颤抖着撩开轻纱,做了方才想要做,却被轻纱阻拦的事,她双臂在郑玄瑛颈后交叠,缓缓贴了上去。
“他是,这么做的吗?”
谢知悔分辨不出话中的危险,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知道,不知道……”
“然后呢?”
谢知悔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离得近,她能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很熟悉的香气,她顿时安心了,翁声贴在耳边开口,“难受,救我。”
“救你?确定?”郑玄瑛只觉自己用尽了毕生的忍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
“嗯,救我。”谢知悔侧过脸,就像郑玄瑛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轻轻吻上她的侧颈。
想要骗得过郑玄瑛,就要先骗得过自己。
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人了,谢知悔只用了一息就分辨出这是何处,除了床榻上的被褥不曾见过,这里所有的陈设,包括藻井上的彩绘,都在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