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精美华丽、由无数棱镜装点的宫殿，很难想象是由污染物构筑的。

凌白穿梭在棱镜之间，镜中方向颠倒，镜面随着光线变化不停闪烁，映射出无数个“凌白”从四面八方望向他。

镜子里如童话般温馨美好：早已故去的父母温柔地递上早餐；阔别多年的老师在教室里循循善诱；任务完成后队友们默契地击掌。

他们在镜子里齐声吟唱：“留下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将在童话中拥有一切。”

温柔的低语犹如甜美的蜜浆，浸透四肢百骸，满眼皆是理想中的美好景象。

成千上万的镜面里，无数张熟悉的脸同步转动，他们眉眼温柔、笑容坦荡，隔着镜面伸出一双双温柔的手。

“别再奔波了，别再厮杀了。”

“现实满目疮痍，只有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整个宫殿的镜子都在转动，凌白驻足站立，眼中没有半分沉溺，唯有一片清冷的漠然。

他还记得，程宇侵蚀度升高后的后遗症是健忘，每次特遣队执行危险任务回来他都会忘掉一些东西，后来甚至连父母的名字都记不住，只能把重要的事都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也正因如此，程宇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凌白一度对此十分羡慕，可惜他的记忆力始终很好。

他清楚的记得畸变人满脸鲜血地啃食着父母的残肢。

记得长满眼睛的人面蜘蛛在教室天花板上飞速爬动。

记得畸变狗的利爪贯穿队友的胸膛。

镜面外是现实冰冷的真相，镜面内是永恒沉沦的圆满。

精神污染无声侵蚀着神经，幻象在疯狂拉扯凌白的意识，镜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等他触碰那片虚假的温暖。

凌白终究未曾动摇，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幻影，锁定了这座宫殿的核心——头顶高悬的穹顶中心，一枚晶莹剔透的晶核镶嵌于此。

那里是一切棱镜的光源，是这座宫殿的心脏。

他早该想到的。

窥探记忆、精神污染，这和曲西市八年前爆发的侵蚀事件如出一辙。

那一年，曲西市某家轻奢玩具品牌发布了一种由“新物种鱼类”的鱼鳞制作的高档万花筒，定价高昂且饥饿营销，赚足了噱头。

这款玩具成了富裕家庭身份的象征，刚上市就被一抢而空，在二手市场炒出天价。

但很快，这个品牌的代工厂被举报查抄，监管局经过调查发现所谓的“新物种”正是走私入境的畸变鱼。

有数名参与玩具制作的工人接触侵蚀物后畸变，被老板请来的赏金猎人秘密处理掉。

相关部门立即集中召回含有鱼鳞的万花筒，但侵蚀扩散速度太快，事情早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接触过万花筒的人们畸变成可怖的怪物，侵蚀在城市中肆虐，近万人在精神污染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次事件被定名为「万花筒」。

而宫殿里的这枚晶核，很可能就属于当年的某个畸变体，只有摧毁这枚晶核，才有可能破除眼前的幻象。

但晶核离地数十米，四周镜面光滑，没有任何落脚之处，隔断了所有近身路径。

眼下空间天赋不能动用，手里也没有远程武器，想要破坏晶核并不容易。

“试一下好了。”

凌白眼底划过一抹冷光，手腕骤然发力，实训中心配备的匕首破风而出，穿过斑斓的镜光，笔直的钉向穹顶中央的晶核。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满殿温柔的吟唱中突兀炸开，歌声戛然而止。

凌白低估了这颗晶核的硬度，仅是这一击还不足以让幻象崩溃。

这道裂痕仿佛在虚假的童话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刹那间，光线骤然变暗，气氛阴森起来。

漆黑的宫殿里，凌白隐隐看见一道人影。

“什么人？！”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凌白，警惕的喊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

“凌白。”

他刚应了一声，就看见那道身影极速靠近，手里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凌白一愣，顺从的举起双手。

陆行澜两眼通红，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你到底是谁？！”

“我是凌白，”凌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A级觉醒者，天赋是「巨力」，在中心时住在207寝室。”

在混乱交错的诡异幻象之间，凌白看清了陆行澜脸上的泪痕。

……

陆行澜在幻象里看到了自己的授勋仪式。

“恭喜啊行澜，今天这个奖章可是实至名归！”

总局的大会堂里悬挂着鲜艳的国旗，局长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对他挥手。

“以后可要多为局里多做贡献啊！”

会堂里坐满了熟悉的同事，人们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都在为他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

陆行澜被人推着走上讲台，任由领导代表给自己别上金质奖章。

台下按动快门的声音和闪光灯的频闪汇成一片，一位记者将话筒递到他面前。

“陆队长，您晋升S级后再也没有觉醒者能逃脱您的领域压制了，这可是管理局执法方面的重大突破，请问您未来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