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极氏的人?”沈昭问。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认清了什么之后反而踏实了。
“极氏仙门、凰火,你是从上界来的。”
极烬华看着他,赤色眼眸里的嘲弄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的微微颔首。
她没有否认。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沈昭继续说。
“我就是一个下界小宗门的修士,我师父是化神期,在玄苍界排不上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追我做什么?”
极烬华偏了偏头,看着他。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猫在打量一只忽然开口说话的老鼠的意味。
“你跑到北疆来做什么?”
沈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贴了傀儡符从京城溜出来,一路跑到北疆。”
极烬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沈昭的神经上。
“你是来找沈清霜的,你对她有想法。你脑子里那些念头,你以为朕不知道?”
沈昭的脸色变了。
“朕”这个自称从极烬华嘴里说出来,和从那个凡人女帝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此刻看着这个人站在荒滩上、周身灵力如渊、目光冷冽如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京城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举动,在她眼里大概就跟透明的没区别。
“你跟沈清霜是什么关系?”沈昭的声音低了一些,但目光没有退让。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把刚才被灼伤的那片皮肉掐得生疼。
“你是从上界来的,在凡界做皇帝,你跟她有什——”
忽然,他停住了。
他想起沈清霜那天夜里在营帐里抱着那个长条形的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样子,还有收到那封信之后这三天里一直压不住的嘴角。
这几天沈清霜每天早晨从住所里出来时都带着那种轻快的、像是脚底踩着云一样的步子。
之前她在点将台上训话时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南方、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耳尖泛红,难道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到来?
“你跟她在一起。”沈昭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极烬华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朝沈昭的方向走了两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沈昭听来,那声音比雷声还重。
“你那个系统是谁给你的?”极烬华不打算回答他那个问题,那是她和沈清霜的事。
沈昭的瞳孔骤缩,她连系统都知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穿越到凡界之后唯一凭仗的东西,他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可极烬华知道,她不仅知道沈清霜的秘密,还知道他的。
“你不说也行,反正朕也没打算你对朕说实话。”极烬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五丈。
她赤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沉淀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要么现在跟朕回去,要么朕把你打个半死再拖着你回去。”
沈昭咬着牙,把全身残存的灵力都调到了双手上。
他的指尖亮起两团青色的灵光,是他师父教的保命术法“青木燃血诀”,燃烧自身精血换取短时间的灵力暴涨。
他知道这种术法在极烬华面前可能连半招都撑不住,但他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还有话要问,他还没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对沈清霜做什么。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至少他得知道沈清霜会不会有事。
他刚要捏诀,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唉——”
那个声音从云层里落下来,清而沉,带着一种懒人的腔调。
沈昭抬起头,看见高处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起来,厚厚的灰白色云团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棉花山。
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很大的灯。
然后云层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林澪一正支着下巴,侧躺坐在云团中央。
腰系浅灰织锦带,银白长发散在肩后,被高处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金色竖瞳从云缝里往下看,落在荒滩上对峙的两个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