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恶骨没有动，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她从三岁活到现在，唯一从不失效的东西。

一分钟过去了。

正当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的时候。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头发在空气中划过的那种声音，极轻，极快，像一条蛇从草丛中窜过。

紧接着是沉重的刀拽在地上游弋的声音，极沉。

声音来自……

恶骨猛地抬头。

一个黑影从树冠中倒挂而下，霓发如瀑布般垂下，发梢几乎扫到了她的鼻尖。那张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青灰色的皮肤像是被泡了很久的尸体，五官扭曲变形，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咧开，露出不完整的一排黄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冥途收命。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恶骨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尸臭味。

恶骨当机立断，身体往侧面一滚。

霓发擦着她的耳朵扫过，削掉了几根碎发，钉进了她身后的树干。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切口，像是被刀砍的一样。

恶骨滚出去三圈，单膝跪地，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她的心脏在狂跳，但她的脑子很冷静。

太快了，这个怪物太快了。在丛林里，她在速度和力量上都没有任何胜算。

但她不需要打败它。

她只需要活着。

然后，杀了它。

冥途收命已经落在了地面上，正对着她。霓发像活物一样在地上蜿蜒蠕动着，随时准备再次攻击。

恶骨没有等它先出手。

她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防守就是等死。

她冲了上去。

她没有直线冲锋，她在落叶层上踩出一个Z字形的轨迹，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向。这是她在石敢当和野狗打架时学会的，你冲直线，狗的牙咬的是你的喉咙；你冲弯线，狗的反应会慢半拍。

冥途收命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会主动进攻。

大刀挥出，恶骨矮身躲过，刀尖划向对方的膝盖。

划中了。

刀刃在冥途收命的腿侧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绿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但代价是她的右肩被大刀扫了一下，像被铁鞭抽中一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武力值47对380。

系统说胜率低于百分之五，那还是往高了算的。

恶骨从地上爬起来，右臂在发抖。如果不是鬼手帮她挡了大部分力道，这一下她的肩胛骨已经碎了。

但她笑了。

“你也会疼。”

她看着冥途收命腿上的伤口，嘴角的血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又疯又狠。

“那就好办了，会疼的东西，就能杀。”

冥途收命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它生气了。

恶骨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让鬼手慢慢恢复。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无碍法眼通·战斗辅助模式激活】

一行字在她视野中浮现，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变色。

冥途收命的脚下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光，那是它的攻击范围。

不止如此。

恶骨还看到了冥途收命身体的受力结构，哪一块肌肉在发力，哪一条肌腱在支撑，哪一处关节最脆弱。

它的弱点。

在右肋下方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那里的皮肤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有旧伤。

“找到了。”

恶骨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是在拼命，她是在狩猎。

冥途收命的大刀如暴雨般扫来，恶骨在系统的辅助下，像是提前知道了每一次的轨迹。她侧身、低头、跳跃、翻滚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过，每一次都刚好够用。

三秒后，她突进了五步。

五步，已经是冥途收命的攻击核心范围。

恶骨没有退。

她做了一件让冥途收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迎着那刀冲了过去，在最后一瞬间，身体整个向前扑倒，贴地滑行。

霓发从她背脊上方扫过，大刀重重插入地里，她的衣服割开了好几道口子。

而她已经滑到了冥途收命的脚下。

左手的刀，从下往上，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右肋下方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恶骨一脸。

冥途收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霓发疯狂地乱舞，将周围的树木齐根削断。

恶骨死死握着刀柄，整个人挂在刀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冥途收命伸手去抓她，恶骨松手，从它□□滑了出去，滚出两丈远。

她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和血，看着冥途收命伤口里涌出的绿色液体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

它还在吼。

但那吼声里，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恐怖，只剩下不甘。

恶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冥途收命的脸扔了过去。

冥途收命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就是这个动作，让它本已摇摇欲坠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它单膝跪地，霓发散落一地。

恶骨冲上去，拔出插在它肋间的刀，绕到它身后，左手扣住它的下巴，把它的头往后一扳，露出喉咙。

一刀。

干净利落。

冥途收命的脑袋被她提在手里，脖子以下的部位轰然倒地，扬起一片腐叶。

霓发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撑，像普通的头发一样散落，很快枯萎卷曲。

恶骨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左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右肩上那个被霓发扫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左手的虎口因为握刀太紧而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但她没有倒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颗丑陋的头颅，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系统，我杀了他。”

「目标冥途收命已击败，正在结算——」

「战斗评价：A（逆境反杀，策略运用出色）」

「获得积分：+8,500」

「首次击败精英目标：额外奖励+2,000」

「成就解锁《丛林猎手》：+500」

「总计获得积分：11,000」

「当前积分余额：-289,000」

还欠二十八万九千。

恶骨看着那个数字。

“还差得远呢。”

她把冥途收命的脑袋用布包好，提在手里，一瘸一拐地朝密林外走去。

走出丛林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的密林，又看了看手里那颗头颅。

三天前，她还趴在那道天梯上哭。

三天后，她手里提着一颗人头走出了死地。

“八万五也好，一万也好，”她自言自语，“欠你的，我会还，一分都不会少。”

系统的光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小字，悬在她视野的角落，安安静静的。

【赊账余额：-289，000积分】

【技能：无碍法眼通（已激活）】

【鬼手融合进度：5% → 8%】

【武力值：47 → 52】

【新任务已解锁：与血傀师周旋，任务奖励：3,000积分。】

恶骨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起人头，朝血傀师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根不肯折断的骨头。